果然！
几天后的晚报上，头版头条刊登着标题为“我市六名供案在执行抓捕任务中壮烈牺牲”的新闻，篇幅占了足足三分之一个版面。
“死得其所啊。”
高供案阴阳怪气道：“明明是一帮子鱼肉百姓的蛀虫，把人家逼上梁山，遭人报复，最后还汤姆成了英雄了，指鹿为马啊。”
“你小子。”
坐高兴对面的司正义扔给他一根烟：“真相跟大局比起来，屁都不是。为了郑治大局，真相是什么，重要吗？”
“我现在比较关心那三千克金子的下落。”
高兴问：“不会已经被大硕鼠小耗子们吃干分净了吧？”
“呃……”
司正义道：“一半上交分局，一半留在派出所，用作办案经费。”
“那我就更不李姐了。”
高兴道：“他们辛辛苦苦设局，就是为给公家创收？他们图什么呀？坚持一切缴获要归公？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揣自己兜吗？”
“你不要把我们……咱们供案想得那么坏。”
司正义瞪了高兴一眼：“拿不该拿的钱，把公家的钱往自己兜里揣的供案肯定有，但毕竟还是少数。大部分供案还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保护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流血流汗甚至献出生命。”
“那也不是他们钓鱼执法，与民争利的理由。”高兴道。
“怎么说呢。”
司正义道：“为了维护金融秩序和贵金属安全，郭家有明文规定不允许私人倒卖黄金，这点你不否认吧？扣货、罚款和判刑是那些倒卖黄金的犯罪分子应该有的惩罚，这点你也认可吧？”
“派出所扣押他倒卖的黄金，没把他往罚院送，仅仅是扣货和罚款，但没追究刑事责任，难道不是对他的一种变相的优待吗？”
“难道非得把他抓进去，判他个几年，让他人财两空才更好？”
“聪明人遇到这种情况不但不会闹，反而会感激供案。”
“当然了，遇到像他这种舍命不舍财的主儿，谁也没办法。”
“好嘛！”
高兴笑了：“不愧是两张口的大官，小嘴就是会叭叭。就算你说的有点儿道理，罚没所得也该上缴国库，而不是私下里截留。”
“你小子又太理想主义了。”
司正义道：“上缴国库，然后再往下拨，层层扒皮，最后到基层的款还能剩多少？你知道为什么基层一定要搞小金库吗？”
“还能为啥。”
高兴弹弹烟灰：“方便他们吃吃喝喝，没事给自己发福利呗。”
“不全是。”
司正义的烟瘾比高兴大得多，不大会儿已经在抽第三根：“基层同志也是最容易遇到危险的，受伤或牺牲，上面是给抚恤了，但往往是不够的。并且越在基层工作的同志，家庭条件往往越不好。”
“让英雄流血又流泪，那谁还愿意给你拼命啊？”
“还有就是，你以为下面搞的那些小动作，上面真不知道吗？”
“上面的领导大部分还不是一步步从基层升上去的嘛，下面人耍的手段，往往是上面领导玩剩下的。之所以会默许，还不是因为皇帝不差饿兵。想让马儿跑，必须得给马儿吃草，还得吃好草料。”
“说句不该说的，供案工作想干好，有信念固然重要，但供案也是普通人，不是圣人，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违规给兄弟们搞点儿好处，总比让他们收黑钱，犯下更多错误甚至犯罪强吧？”
“少搁这洗白。”
高兴反驳道：“还汤姆为基层的同志们好，小金库的大头肯定也是被当官的给拿走了，当兵的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有汤喝，总比什么都喝不到强吧？”
司正义笑了：“你想吃肉啃骨头，那就多立功，当领导。”
“快给我得了吧。”
高兴道：“升官快的往往不是有能力的，而是有关系会来事的。”
“你说的这些我不否认。”
司正义点头：“但我们供案口尤其是刑侦口比较特殊，想升官还真得靠实打实的破案。你没本事，升上去了，位子也坐不稳。”
“对了，魔都供案让我给你带句话……”
“感谢我的话就不用说了。”
高兴摆手：“虽然给他们送了不少功劳，但都是顺手的事儿。”
“你想多了。”
司正义白了高兴一眼：“他们想让你赶紧离开魔都，本来已经够忙了，有你小子在，工作压力更大。并且你小子搞出来的，往往是大案要案。魔都供案一把都被叫到部里，被部里领导一顿狠批。”
“被部里领导狠批？为什么呀？”
高兴不解地问：“他们破了那么多大案要案，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呀。”
司正义道：“一个地方大案要案频发，说明他们辖区的治安情况恶化，是他们的工作没做好。不光供案口，郑府口领导也得挨批。”
“总之。”
“魔都方面的同志都快烦死你了，让你小子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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