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观元年的春光,在汴梁皇城层层叠叠的殿宇间流转,也悄然洒在了广政殿御案那堆积渐高的奏章之上。
石漱钰埋首其间,朱笔或勾或点,或批或阅,处理着这个庞大帝国从战争创伤中复苏所带来的无数细碎却紧要的事务。
河北的农桑、汴梁的治安、各镇的贺表、邻国的文书……千头万绪,皆需她这个最终裁决者过目定夺。
忽然,她的目光在一份措辞恭敬、用印考究的奏疏上停顿下来。奏疏来自西陲——岐王、凤翔节度使李从曮。
奏疏内容无非是恭贺新帝登基、击退契丹,言辞华丽,礼数周全,但通篇皆是客套虚文,于实质性的输诚纳贡、听从调遣,只字未提。
石漱钰指尖轻轻敲击着这份奏疏,脑中迅速调阅着关于此人的记忆。
李从曮,李茂贞之子,实力不弱。石敬瑭为稳定局势,对其采取笼络羁縻之策,加官进爵,厚加赏赐,只要他不公然造反,便睁只眼闭只眼。
李从曮倒也识趣,虽听调不听宣,岁贡时有时无,但也从不主动生事,安安分分做他的岐王,在秦陇之地自成一统。
“凤翔……西接陇右,南控散关,北连邠宁,位置紧要。李从曮在此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石漱钰沉吟。此人就像一颗卡在关中西部门户的钉子,不动他,则西面难安,且朝廷威令不行于岐地;
动他,则必然引发战事,消耗本就不充裕的国力,更可能将李从曮彻底推向后蜀孟昶,届时西陲糜烂,难以收拾。
如今她刚击退契丹,威望正隆,或许可以尝试以更强硬的姿态迫使其就范?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当前首要任务是恢复国力,巩固中央,经略长安和洛阳,不宜在西北轻易开启战端。
李从曮虽不驯服,但至少维持了表面臣服与地方稳定,某种程度上,他扼守凤翔,也能起到屏障蜀国北出、屏蔽关中西部的作用。
“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石敬瑭当年羁縻之策,虽显软弱,然亦是无奈下的务实选择。如今朕初定北疆,内政未修,暂且……沿用旧策,以稳为上。”
她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阅:“岐王忠谨,朕心甚慰。今晋封为秦王,增食邑三千户,加平卢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其母仁德淑慎,特封为秦国贤德太夫人。
望秦王永镇西陲,屏藩王室,善察蜀中动静,有异即报。钦此。”
一连串的高官厚爵砸下去,皆是虚衔荣宠,不涉实际地盘与兵权,花费的不过是笔墨和朝廷的名器。
却能进一步安抚李从曮,稳住西面,同时将观察蜀国动向的责任明确赋予他,既是对其能力的认可,也是一种隐形的驱策与牵制,拿了朝廷这么多好处,总得干点活吧?总不可能是个布青吧?
至于他是否真会尽心监视蜀国,那就另说了。至少,短时间内,凤翔方向可保无虞。
“先让他继续当他的土皇帝吧,朕……懒得现在管他。”
石漱钰合上奏疏,揉了揉眉心。帝王心术,有时便是如此,明知对方割据自雄,却不得不暂时妥协,虚与委蛇,以待时机。
刚处理完西边的事,殿外内侍通传:“启禀陛下,东平王王建立,宫门外求见。”
王建立?石漱钰微微一怔。这位可是真正的前朝遗老,资历极深。后唐明宗朝便已拜相,出将入相,威震一方。
后晋立国,石敬瑭因其年高德劭,且已无心政事,便封其为东平王,荣养起来,礼遇极厚。
史载其晚年笃信佛教,皈依禅宗,日常斋僧念佛,舍财建寺,几乎不问世事。石敬瑭也乐得将他当个吉祥物和尊重老臣的榜样供着。
他怎么会突然求见?石漱钰心中泛起一丝好奇与警惕。这样的老臣,无欲无求,突然觐见,必有缘由。
“宣东平王觐见。”
不多时,一名须发皆白、身形消瘦、穿着朴素僧袍、手捻一串乌木佛珠的老者,在内侍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步入广政殿。
正是东平王王建立。他年事已高,背已微驼,但行走间依稀可见昔年统军治民的威严气度,只是如今那威严已被一种看破世情的平和与沧桑所覆盖。
他走到御阶之下,并未如寻常臣子那般趋步疾行,而是步履缓慢却沉稳。站定后,他松开内侍的手,颤巍巍地便要屈膝下跪行礼。
“东平王且慢!” 石漱钰吓了一跳,几乎是从御座上弹了起来,连忙快步走下丹墀,口中急道,“万万不可!您老快请起!”
她记得史书隐约提及,石敬瑭曾赐王建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等殊礼,但以其年岁、资历及与石敬瑭的关系,自己这个晚辈皇帝,岂能真受他一跪?
若是跪出个好歹,或是传出去自己让前朝老相、年逾古稀的东平王行全礼,于自己名声、于朝廷体面,都大大有损。
她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王建立面前,在他膝盖将弯未弯之际,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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