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薛宝钗睁开眼，身子像是被碾过一般酸软。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熟睡的男人脸上。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高挺，即便是在睡梦中，嘴角也抿着一道冷硬的弧度。
这就是如今大吴朝最有权势的男人，燕王，冯渊。
也是那个在清江浦的激流中，如神兵天降般救下她性命的英雄。
更是那个将薛家一步步推入深渊，将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的魔鬼。
薛宝钗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他脸颊半寸的地方停住。
曾经，在无数个少女怀春的梦里，她也曾幻想过能常伴这人左右。那时候，他是高不可攀的国公，她是皇商之女，她只能将那份仰慕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甚至还带着几分奢望。
可如今，她真的睡在了他的枕边，却不是明媒正娶的妻，甚至连妾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用来羞辱薛家的玩物。
昨夜的疯狂与粗暴，此刻还残留在身体的疼痛里。
她看着这个男人，心底五味杂陈。
恨吗？
该恨的。家破人亡，寄人篱下。
爱吗？
她不敢。
这个男人的心是铁做的，血是冷的。
冯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睫毛微微颤动。
薛宝钗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紧紧闭上眼睛，重新缩回被子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哪怕是醒着，她也不敢面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
天牢，死牢。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那是陈年的血腥、排泄物和发霉的稻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哗啦——”
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薛蟠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身上那件名贵的皮裘早成了破布条，混着血污贴在身上。
“哒、哒、哒。”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外。
薛蟠费力地抬起肿胀的眼皮。
逆着火把的光，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巍峨的身影，像一座压下来的山。
狱卒打开了牢门，恭敬地退到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那人走了进来。
黑色的靴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是谁？”
薛蟠往后缩了缩，本能地感到恐惧。
“砰！”
回应他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
薛蟠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粗糙的石墙上，又反弹落地。
“咳咳咳……”
薛蟠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全是血沫子。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那人没有停手。
他走上前，一只脚踩住了薛蟠的手掌。
慢慢地，用力地，碾动。
“啊——！！！”
十指连心，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石墙。
薛蟠拼命地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推那人的腿，却像是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那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暴力。
直到薛蟠的手指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人才缓缓抬起脚。
薛蟠疼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爽吗？”
头顶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薛蟠颤抖着抬起头。
火光摇曳，照亮了那张脸。
“冯……冯渊？！”
这打法这么熟悉，原来这么多年被蒙着打了这么多次，都是冯渊打的！！！
薛蟠瞪大了眼睛，那只完好的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冯渊？！你要干什么！私自用刑……”
“看来薛大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薛蟠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不明白。
他和这位权倾朝野的燕王，虽然有些过节，但也罪不至此啊！
“想不起来？”
冯渊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踩过薛蟠的手指，“那我给你提个醒。”
“金陵。”
“香菱。”
“拐子。”
三个词，像三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薛蟠的脑子里。
薛蟠愣住了。
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一段早已被他遗忘的往事，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金陵城。
为了抢一个丫头，他指使豪奴打死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乡绅。
那个小乡绅，好像……也叫......冯渊？
“你……”
薛蟠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见了鬼一样指着冯渊，“你是……那个……那个？！”
不可能！
那个人明明已经被打死了！
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权倾天下的大人物？！
“想起来了？”
冯渊扔掉手中的帕子，那帕子轻飘飘地落在污泥里。
“薛文龙，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冯渊的声音很轻，却让薛蟠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当年你那一顿打，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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