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生锈的针,同时在刺向她的指尖。
“痛……”小满的眉头紧紧皱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但她没有松手,反而将手掌贴得更紧。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自从那次触摸古绣感受到情绪后,她的感官似乎突破了听觉的障碍,延伸到了更细微的领域。数据是有“温度”的,姜芸老师留下的数据是温暖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而现在入侵的数据,是冰冷的、带着刺鼻化学味道的。
那种味道……很熟悉。
小满的脑海中闪回过之前的画面。那是樱花社送来的《化学染料速成手册》,是那个眼神躲闪的年轻绣工模仿针法时留下的生涩痕迹。
是的,这股攻击的数据流里,隐藏着一种独特的“频率”。它不像是由纯粹的逻辑构成的代码,更像是一种僵硬的、模仿痕迹很重的“算法逻辑”。
小满猛地睁开眼,大步跑到技术主管的桌前,一把抢过他手边的电子笔,在旁边的电子屏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她画的不是代码,而是一个奇怪的螺旋纹路。
技术主管愣住了:“小满,你这是干什么?”
小满没有理会,她指着那个螺旋纹路,又指了指屏幕上那一串正在疯狂扩散的病毒代码,眼神急切地打着只有她自己懂的手语。
陈嘉豪看懂了她的动作。他惊讶地发现,小满画的那个螺旋纹路,竟然与屏幕上病毒代码的核心加密结构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等等,”陈嘉豪按住技术主管,死死盯着那个图案,“小满是在说,这个病毒的编写逻辑……是有规律的?”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从公文包里翻出之前搜集的樱花社资料,找出那本《化学染料速成手册》的影印本。手册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同样的樱花螺旋标志。
“我明白了!”陈嘉豪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樱花社为了追求效率,将那种速成的化学染料逻辑应用到了所有领域,包括他们的网络战!这个病毒的结构是固定的,它就像是一个死板的模板,只会按照既定的路径去吞噬数据。”
他转头看向技术主管,语速飞快:“既然它是模仿这种‘螺旋’逻辑,那我们就在路径上设置一个‘逆向反旋’的陷阱!这就像刺绣,如果它的针脚是一左一右,我们就偏要用乱针去破解它的节奏!”
技术主管半信半疑,但看着小满坚定的眼神,以及陈嘉豪笃定的神情,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试一试!”技术主管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按照小满画出的反螺旋逻辑,编写了一段诱捕代码。
随着回车键重重落下,屏幕上那股疯狂肆虐的红色洪流突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原本如洪水猛兽般的病毒代码,像是遇到了漩涡的碎片,开始在屏幕上打转,随后逐渐分解、消散。
“成功了!防火墙压力正在下降!”
“溯源系统的数据正在恢复!”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然而,陈嘉豪并没有笑。他看着那个被成功拦截的病毒源头,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这次的攻击虽然被挡住了,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试探。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警告过,“樱花雨”才刚刚开始。
这时,姜芸的轮椅滑到了小满身边。她伸出虚弱的手,轻轻抚摸着小满的头顶,眼中满是欣慰与惊讶。
“好孩子……”姜芸轻声说道,“你看见了什么?”
小满抬起头,在姜芸的手心里写下了两个字:“……气味。”
“气味?”姜芸一愣。
“是背叛的味道。”陈嘉豪在一旁沉声说道,他拿出了手机,将那条匿名短信展示给姜芸看,“发短信的人是‘阿亮’。就是之前樱花社来考察时,那个偷偷模仿针法,后来被收买的年轻绣工。”
姜芸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神色复杂:“他为什么要警告我们?”
“因为良心未泯,或者是……他发现自己做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陈嘉豪看着屏幕上逐渐恢复平静的数据流,眉头依然紧锁,“他提到了‘樱花雨’,还提到了下一阶段的计划。他们说,不仅要毁掉我们的名声,还要……让苏绣在日内瓦听证会上,变成一件‘赝品’。”
“赝品?”姜芸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乾隆御赐绣谱已经在老宅找到了,虽然残缺,但足以证明身份。他们还能怎么作伪?”
“如果他们不是在证明书上下功夫,而是在……物证本身呢?”陈嘉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姜芸心中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雷声滚滚而过,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而在风暴的中心,那枚小小的、承载着无数匠人心血的苏绣徽章,正在风雨中摇曳,等待着破茧成蝶的那一刻。
小满突然再次抓住了姜芸的衣袖,她的手指指向屏幕的角落。那里,虽然病毒已被清除,但残留的一段乱码依然在跳动。在小满的眼中,那不是乱码,而是一个坐标。
一个指向苏州城西,一座废弃绣厂的坐标。
姜芸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她母亲生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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