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歇马岭，天外天匪巢。
潘绍德裹着厚厚的大氅，脸上带着紧张。他站在匪首“天外天”面前，亲自解开随身带来的一个貂皮包袱，将里面的东西放到桌上摆出来。
“叮当”作响，那是银元碰撞的声音。十捆箍得整整齐齐的银元，每捆一百块，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诱人的、沉甸甸的金属光泽。整整一千块现大洋，堆在一起，颇有分量。
“天外天”就站在桌子边上。他年约四十，面皮黝黑粗糙，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羊皮袄，敞着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褂子，要不是在这土匪窝里，任谁都会把他当成老实巴交的庄户人！
他看到桌上那堆白花花的银元，他眼皮抬了抬，但脸上却没露出太多喜色，反而慢慢转身，背着手来回踱步，他背对着潘绍德说道：
“潘大少爷……你爹这是，叫我去跟二龙山的震三江碰碰手腕子啊。”
他语气平淡，却让潘绍德心里一紧。潘绍德连忙上前两步，语气急切却努力保持镇定：“大当家的，话不能这么说。是那朱开山不识抬举，非要跟我潘家作对！这回劫了他老朱家的货，可够你三年五载的开销了，这回你一定得帮我，没你们帮忙，我们怎么赢啊？再说了，就冲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您不能撒手不管！啊！”
他观察着天外天的背影，继续加码，声音压低，带着诱惑：“再说了，大当家的，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爹什么时候亏待过您？这回您要是撒手不管，我们可真是……没路走了！那赌局可就输定了！我爹还特意叮嘱我告诉您，事成之后，另有……重谢！绝对让您和兄弟们满意！”
“另有重谢”四个字，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天外天心上。他缓缓转过身，盯着潘绍德，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与凶光，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起手就是一千大洋的定钱，这已经是笔大买卖。事成之后的分成和“重谢”……恐怕不会低于这个数。更何况，还有那批药材本身的价值……
土匪干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拿命换钱的买卖！平日里劫个商队、绑个票，哪有这样的大买卖上门？震三江是厉害，二龙山势大，可那又怎样？只要谋划得当，做得干净利落，未必不能成事！到时候得了手直接风紧扯呼就是，另外找个山头躲起来招兵买马，扩充势力，还怕他震三江？甚至连老潘家的货也可以……
他不怀好意看了看潘绍德。
他对震三江是有些许忌惮，在真金白银和可能带来的势力膨胀面前，这点忌惮迅速消退。
他沉默着，思忖了良久。山洞里只有柴火噼啪声和土匪们粗重的呼吸声。潘绍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天外天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声，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回虎皮交椅，重重地坐了下去，伸手抓起一捆银元，在手里掂了掂，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眼中的贪婪再无掩饰。
“啪！”他将银元放回桌上，抬起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看向潘绍德，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
“回去告诉你爹，这笔买卖……我天外天，接了！”
潘绍德闻言，心头狂喜，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拱手：“多谢大当家的！那我这就回去禀报我爹，静候佳音！具体的时间和路线，我会尽快派人送信过来！”
“嗯。”天外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目光却已经重新落回那堆银元上，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心里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布置人手，选择哪里下手最稳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尤其是……如何防备二龙山可能的报复。既然决定要做，就要做绝！二龙山如今有一千多号人，他这里就五六十，得罪了二龙山，这歇马岭铁定是不能待了！
潘绍德不敢多留，匆匆离去。山洞里，只剩下天外天和一群眼中同样闪烁着贪婪与凶光的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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