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市政厅厅长办公室。
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身着笔挺黑色警服、肩章显示厅长身份的安厅长几乎是小跑着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恭敬甚至略带谄媚的笑容，亲自迎向门口走进来的人。
来人正是常威。他一身正儿八经的将官制服，外罩一件半旧的将校呢大衣，那股杀伐决断的气场，却让这间装修讲究的办公室瞬间显得逼仄起来。他身后只跟着一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年轻硬朗副官。
“常军长！哎呀呀，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卑职也好到门口迎接啊！”安厅长双手抱拳，腰弯得很低，语气热络得近乎夸张。他深知眼前这位爷的分量，手握数万精锐，在张作霖大帅面前都说得上话，更是实际掌控哈尔滨及周边防务的实权人物，跺跺脚，整个哈尔滨都得颤三颤。自己这个省警察厅长，在人家眼里，恐怕跟个街道巡警头子差不了太多。
常威随意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副官立刻上前接过他的大衣。“安厅长客气了，路过，顺道办点小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您吩咐！只要是卑职能办到的，绝无二话！”安厅长连忙亲自泡茶，小心翼翼端到常威面前，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
常威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是有个小事。我有个晚辈，家里做点山货药材生意，最近需要采运一批黄芩、黄连、山参之类的药材，数量不小。按规矩，得有个官府的批文。手续上可能有点急，安厅长你看，能不能特事特办，今天就给批了？人我也带来了，就在外面。”
“批文？药材？”安厅长心里飞快转了几个念头，猜测是哪家商号能攀上常威这棵大树，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常旅长您开口了，那就是天大的事！手续都是人办的，我这就让他们立刻办好，绝对符合规章！”他转头对门口侍立的秘书高声吩咐，“快去！把管工商和药材专营的老李、老赵都叫来！带着空白批文和印鉴！马上！”
秘书应声飞奔而去。安厅长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常旅长，您放心，批文绝对正规，不知您那位朋友是……”
“朱记货栈的，朱传杰。”常威看了他一眼，“人还算机灵，就是年轻，安厅长以后在街面上，多照应着点。”
“朱记？哦！明白明白！山东菜馆朱开山家的三小子是吧？一定照应！既然常旅长您的人，那就是我安某人的贵客！”安厅长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多时，几个科长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在安厅长亲自监督下，一份格式规范、印章齐全的药材特许采运批文，以惊人的速度填写、用印、生效。很快就被安厅长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了常威。
常威接过，扫了一眼，随手递给副官，然后站起身：“有劳安厅长了。改天有空，一起喝茶。”
“不敢不敢！能为常旅长效劳，是卑职的荣幸！您慢走！”安厅长一直将常威送到办公楼门口，目送着那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驶离，才直起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对身边的下属叮嘱道，“都听见了？朱记货栈，朱传杰，往后多看着点，别让不长眼的去惹麻烦！”
市政厅门外街角。
朱传杰揣着手，在寒风中焦急地踱步。忽然，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副官下车，将一份文件递给他：“朱先生，这是军长给你的批文。军长在车里，要跟你说话。”
朱传杰又惊又喜，连忙接过那沉甸甸的、带着墨香和官府印信的批文，打开一看，各项条款清晰，印章鲜红，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连忙跟着副官走到车旁。
车窗摇下，露出常威平静的脸。“批文拿到了，收好。这可是关键。”常威说道。
“谢谢常叔！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救了我们全家！”朱传杰连连鞠躬，感激涕零。
“先别忙着谢。”常威看着他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语气严肃了些，“批文是第一步，真正的难处在路上。潘五爷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山高路远，不太平，还要靠你自己走，你自己多加小心，多留几个心眼。”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把乌黑锃亮的匣子枪，连同一个装满子弹的牛皮弹匣袋，一起递出车窗。“这个你拿着防身。会用吗？”
朱传杰看着那冰冷的铁家伙，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这……常叔，这我……我没使过……”
“很简单，上膛，打开保险，瞄准，扣扳机。”常威言简意赅，“拿着吧，但愿用不上。但万一有事，它能救命。记住，命比货重要。实在不行，货可以丢，人必须回来。”
朱传杰感受到常威话语中的郑重和关切，不再推辞，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手枪和弹匣。那金属的冰冷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此行潜藏的危险，也体会到了这位位高权重的军长那份不动声色的回护之情。
“我……我记住了，常叔！谢谢您！”他紧紧握住手枪，再次深深鞠躬。
“去吧，一路顺风。”常威点点头，车窗缓缓升起。轿车无声地驶离，留下朱传杰站在街边，一手攥着批文，一手握着枪，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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