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拂晓,朱家货栈。
天刚蒙蒙亮,冬日的寒气凝结成白霜,覆盖在院中的马具和堆积的货箱上。货栈后院里却已是一片紧张的忙碌景象。
朱传杰裹着厚厚的棉袍,头上戴着护耳毡帽,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但他精神头十足,亲自监督着伙计们将一箱箱打包好的货物——主要是用于交换或采购药材的山货、皮草、还有俄国进口的稀罕物等——稳妥地捆扎到一匹匹健壮的驮马背上。这些驮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适应山路长途跋涉。
“绑结实了啊!再紧一扣!这山路颠簸,别半道散了架!”朱传杰不时高声叮嘱,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上前检查绳索的松紧,拍拍马背,确保万无一失。
“掌柜的,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都是老手了,出不了岔子!”一个老伙计笑着回应,手上麻利地打着牢固的绳结。
“怎么样了?还有多少?”朱传杰环视着逐渐成形的马队问道。
“差不多了,掌柜的!再装最后两箱,就能出发了!”另一个伙计擦着汗回答。
就在这紧锣密鼓的当口,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货栈侧门跑了进来,是宋玉书。她显然起得很早,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焦虑和匆忙赶路的红晕,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传杰!”她一眼就看到了丈夫,喊了一声。
朱传杰闻声回头,见是妻子,连忙快步走过去,将她轻轻拉到堆放的货箱后面,避开忙碌的伙计们,压低声音问:“玉书?你咋来了呢?天这么冷,咋不多睡会儿?”
宋玉书眼圈微微发红,看着丈夫:“你走……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就猜到你肯定要赶早!”
朱传杰有些歉然,解释道:“这不是……怕你担心嘛,想着悄悄走了,省得离开的时候你难受。”
宋玉书摇摇头,不再纠缠这个。她深吸一口气,将手里那个小布包塞到朱传杰手里,触手硬邦邦的。她低声道:“你还是……把这个带上吧。”
朱传杰打开布包一看,正是昨晚被他收起来的那把匣子枪,旁边还有那个牛皮弹匣袋,子弹似乎都装满了。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妻子。
宋玉书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我想了一夜……路上不太平,潘家又那么坏……你还是带着吧。万一……万一遇到什么事儿,好歹……好歹能防身。我……我不想你出事。”
朱传杰看着妻子强忍泪水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酸楚。他收起布包,揣进怀里贴身处,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握住妻子冰凉的手:“行!听你的,我带着。这下放心了吧?”
宋玉书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饱含深情与无尽的牵挂:“传杰,路上……一定要小心!每时每刻都要小心!遇到事别逞强,保命最要紧!我……我在家等你,等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朱传杰心头一热,重重点头,依旧笑着,试图冲淡离别的愁绪:“行!我记住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就两天,顶多三五天,一准回来!”
两人正说着话,货栈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只见朱开山也披着棉袄,文他娘紧挨着他,老大朱传文也跟在后面,一家子都来了。
“仨儿啊!”文他娘一眼看到儿子,喊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些。
“娘!爹!大哥!你们怎么都来了?”朱传杰连忙迎上去,有些意外,他本想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出发。
文他娘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全副武装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仨儿啊,这一大早的,你走也不吱一声呢?娘这心里头……”
朱传杰挽住娘的胳膊,笑着宽慰:“娘,平常走垛不也不吱声吗?”
“这哪是平常啊!”文他娘急了,声音也高了些,“你这孩子……这是去跟人拼命啊!能一样吗?”
朱开山在一旁轻轻拉了拉老伴的衣袖,沉声道:“你这是干啥?孩子正要出门,你这不是给他心里添沉重吗?”
他转向朱传杰,目光沉稳而深邃,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三儿啊,你干爹(指张垛爷)不在了,这回路上,没人能像以前那样替你担着风险了。一切,都得靠你自己,还有这些伙计。路上……更要加倍小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朱传杰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头:“爹,您放心吧。这趟马帮走下来,顺利的话,咱们朱家货栈在道上的名头,兴许就能闹出个大动静呢!以后这药材路子,就算趟开了!”
朱开山看着儿子眼中不服输的亮光,心里既欣慰又担忧,但面上不显,只是叮嘱道:“有这个志气就好。记住,这一路上,免不了要跟潘家可能派出的马帮搅在一起。咱们老朱家做事,第一、绝不做损阴德、坏规矩的事儿;第二、但也要处处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最重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明白吗?”
“明白!爹,我记下了!”朱传杰使劲点点头,将父亲的教诲刻在心里。
朱开山不再多言,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已经准备就绪、伙计们都在等待命令的马队,大手一挥:“走吧。早去早回。”
“哎!”朱传杰应了一声,转身,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朝着马队方向,用豁亮的声音大声喊道:“伙计们!收拾妥当了吗?咱们——走了!”
“好了,掌柜的!”
“出发咯!”
伙计们纷纷响应,牵马的牵马,检查最后绳索的检查绳索。清脆的马铃声“叮叮当当”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马队开始缓缓移动,沉重的马蹄踩在冻土上,发出“嘚嘚”的闷响,驮着货物的高大身影渐行渐远。
朱传杰翻身上了一匹领头的健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和大哥站在货栈门口,身影在曦光中有些模糊,但那份凝望的关切清晰可感。妻子宋玉书往前跟了几步,手紧紧攥着围巾,一直望着他,直到马队拐出院子,消失在街角。
寒风扑面,前路漫漫。马铃声和蹄声渐行渐远,载着朱家的希望、赌注,和一场明里暗里的较量,朝着北方积雪覆盖的群山深处,迤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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