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货栈
哈尔滨的风卷着雪沫子撞在朱家货栈的门板上,发出呜呜的响,马帮众人都围在院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朱家马帮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报到了山东菜馆,马帮的众人本应是沸腾的喜悦——因为他们率先回来了,而且是满载而归,眼看就要赢得那赌局的最终胜利。
然而,那欢天喜地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货栈院子里的伙计们脸上没有胜利的笑容,只有疲惫、后怕,以及……悲伤。
只因众人围着中央,摆着一块门板,上面静静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块旧羊皮袄子,袄子毡布下露出的一双鞋底,磨损得厉害,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颜色发暗的痕迹。
那就是康子。
康子的尸体就躺在院子中央的木板上,脸上已经被划开数道血口,凝结的血痂沾着泥土和草屑,那张素来带着笑、眼里总亮着光的年轻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再也没了以往鲜活的气息。
朱开山一大家子,在听到马帮回来的消息时本是喜出望外,所有人都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都急匆匆从店里里赶了过来。文他娘、那文、秀儿、玉书,还有闻讯赶来的朱传文,脸上都带着期盼和激动。可一进院子,看到这阵势,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笑容也僵在脸上。
朱家人全都来了,方才还因马帮归来、赌局得胜的欢喜,此刻尽数被这地上的尸体冲得稀碎。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院子中央那块门板吸引过去。待他们走到近前看到木板上时,都齐齐僵住,院里的空气仿佛被雪冻上了。
朱开山走在最前面,他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化为疑惑,进而变成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大步走到门板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掀开了那块毡布。
小康子年轻却再无生气的脸露了出来。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脸颊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只是脸色是骇人的青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小康子……小康子!”
朱开山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这沉寂,他不敢置信地用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康子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分明已经没有半分温度。他又不甘心地摇了摇他单薄的肩膀,仿佛想确认这是不是只是一场噩梦。
康子此时像个累极了睡着的孩子,只是这一觉,他再也醒不来了。
这孩子打小就跟着朱家,机灵懂事,跑堂、搬货样样勤快,就跟自己家人一般,如今却永远倒在了贩货的路上,永远停在了这年轻的年纪!
朱开山的手微微颤抖,指腹擦过康子眼角的泪痕,老眼里翻涌着悲恸,还有压不住的怒火。他猛地抬眼,瞪圆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向朱传杰,那目光里有质问,有心疼,还有难以言说的感情。
然而,当他看清三儿子脸上的神情时,他到了嘴边的话噎住了。朱传杰此时的眼里也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完成任务、赢得赌约的如释重负,甚至没有太多身体受伤的痛苦。
可他对上的,是一双同样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幽暗而炽烈的火焰,那是刻骨的悲恸,是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熊熊燃烧的恨意!那恨意的矛头直指对街的潘家大宅,指向潘家的一切!
朱开山看懂了儿子的那眼神,似乎一瞬间,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众人都不言语
朱传杰站在一旁,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污,肩头的伤口扯着皮肉疼,却远不及心口的痛与恨。
他浑身绷得笔直,眼底的红丝如同蛛网般蔓延,那里面有着翻江倒海的恨意,烧得他眼眶生疼——若不是潘五爷的步步紧逼,若不是他勾结土匪设下诡计,康子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该死!
可终究是人死不能复生。良久,朱开山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下来。他缓缓地将康子身上盖着的那件旧羊皮袄拉上,慢慢地重新盖住了小康子的脸。
那一个瞬间,是康子与这世间的彻底隔绝,院子里不知哪个伙计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哭了起来,让这悲戚的气氛愈加浓烈。
朱开山缓缓站起身,脊背依旧挺直,他扫过眼前的家人,也扫过院里沉默的伙计们,声音低沉却有力,在冷风中掷地有声:“给小康子置办棺木,厚葬!朱家的人,不会让他这辈子走得寒酸!”
风刮雪花飘,雪沫子乌秧乌秧地袭来,飘进这院里,不一会就在羊皮袄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这一次,朱家赢了赌局,也守住了家业,可胜利的代价,也是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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