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省公署的走廊,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响。
张学良和郭松龄并排走着,军靴叩击水磨石地面,发出沉稳的“橐橐”声。郭松龄一身崭新的上将军服,肩章上的将星在走廊幽暗的光线下依旧醒目。他微微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目光平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副官徐承业紧随其后,低着头,脚步轻且快。
三人径直来到作战处的大办公室
张学良在门前稍顿,侧身看了郭松龄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深意。
然后,门被推开的瞬间。
“全体起立!”
门内一声洪亮的口令在门开的瞬间响起,整齐划一!
作战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沙盘、满墙的军用地图、电报机、电话,一切井然有序。而此刻,沿着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几十名身着笔挺军装的军官,早已肃立等候。从肩扛金星的将军到年轻干练的校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聚焦在郭松龄身上。
紧接着,掌声骤然爆发,如同疾风骤雨,热烈、持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拥戴。这掌声是为祝贺,祝贺他郭茂宸正式执掌关内东北军帅印;这掌声更是表态,表明这满屋子的参谋、将领,从今以后唯他马首是瞻。
郭松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错愕。这阵势……他看向身侧的张学良。
张学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对郭松龄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走向会议室尽头那间独立的私人办公室。
郭松龄压下心头的波澜,在众目睽睽与尚未停息的掌声中,跟随张学良走了进去。
“哎!汉卿,外面这是……”郭松龄刚开口,张学良却抬手,打断了他的疑问。他语气轻松道:“你不喜欢的人呢,我都给你清开了,这间作战室以后就是你第三军团的了!”
他转过身,面向郭松龄,笑容依旧:“等你开拔那天,我亲自去火车站送你们!给你和三军将士壮行!啊……”
他给足了老师面子,也把权力和责任交割得清清楚楚。
郭松龄听着,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因盛大欢迎而泛起的些微暖意,却似乎被这过于“周到”的安排,和眼前少帅那滴水不漏的客套,悄无声息地冷却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汉卿费心了。”
张学良似乎完成了任务,也不再多言,拍了拍郭松龄的手臂——只是这个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更像个纯粹的礼节。
“那好,茂宸你先和外面那些人熟悉一下,他们都等着向你汇报呢。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内,郭松龄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间象征最高军事指挥权的办公室,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野心、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缓缓走到那张宽大的皮椅前,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用手按了按椅背,感受着皮革的质感。
门外,长长的走廊光线昏暗。
张学良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走廊里是安静的,能听见远处作战室里隐约传来的议论声。
张学良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锃亮的靴尖。
刚才在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讨好他的老师,哄着他去带兵打仗,带领奉军再一次将五省联军击溃!
显然他做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他心里为什么这么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多年前,郭松龄还是他军事教官的时候。那时候,他会直接喊他“老师”,会为了一个战术问题争得面红耳赤,会一起蹲在野外的堑壕里啃冰冷的干粮,会毫无顾忌地分享对时局、对奉军内部弊病的看法。那时的信任,是掏心掏肺的,是不需要任何仪式和算计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父亲一次次明显而过分地偏袒杨宇霆等人,打压郭松龄,让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是郭松龄的怨气日积月累,眼神越来越冷?还是自己坐上这个位置,不得不开始用父亲的那一套来权衡、制衡、驾驭?
他刚才清楚地看到了郭松龄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错愕之后迅速恢复的、客套而沉稳的“感谢”。他们之间,仿佛骤然隔了一层透明的、坚韧的膜。他递出权力,对方接过,动作标准,合乎礼仪,却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热血冲动的击掌为誓,或是相视一笑的默契。
但此时他不得不这么做。战局危急,他需要郭松龄这把最锋利的刀,也需要用这种方式安抚、笼络,甚至……这是他作为帅府继承人自然而然就能学会的权谋,也是父亲言传身教的御下之术。
可当这一切如此清晰地上演,当曾经亦师亦友的人需要他用这种精心设计的方式去“维系”关系时,张学良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凉意,从心底漫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他感觉,此刻的张学良,也不再是张学良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将眼中那点不合时宜的软弱和感慨用力压回心底。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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