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龄站在原地,面对着那张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以及桌后那张高背皮椅。阳光从南窗斜射而入,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阴影,也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他刚刚被热烈的掌声和少帅郑重的托付迎入这里,此刻却感到一种奇异的无所适从。
那感觉并非喜悦,不是志得意满,尽管他的学生给他安排的所有的礼数都很周全,所有的权限都清晰,可偏偏少了最关键的东西——那份曾经存在于他和张学良之间,无需言明、也无需表演的信任与亲近。
“这次回来……”他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是啊,他郭茂宸“回来”了,以关在三军总司令的身份,带着少帅的亲口许诺和满屋将佐的殷切期盼。可那个会兴奋地拉着他袖子追问战术细节、会因他的坚持而与自己父亲据理力争的汉卿,他曾经的那个学生,似乎也在这场盛大的“回归”仪式中,悄然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他中规中矩的少帅,言谈举止无可挑剔。刚才那番话——“你不喜欢的人,我都给你清开了”、“这间作战室以后就是你第三军团的了”、“我亲自去火车站送你们”——听起来何其厚待,何其推心置腹。
可郭松龄听在耳中,偏偏不像他张学良以往一贯的口吻,他只觉得字字句句都包裹着一层无形的隔膜,客气得让人心头发凉,周到得令人心生警惕。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丝逾越分寸的亲近,甚至最后那个拍他手臂的动作,都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确认,而非兄弟或师生间自然而然的接触。
陌生。疏离。
这两个词像冰锥一样,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心里仅存的柔软角落。那里存放着太多过往:讲武堂操场上严厉的训斥与暗中的欣赏;战场上生死相托的背靠背;书房里挑灯夜谈,纵论天下,痛陈奉军积弊时的激愤与共鸣……那些记忆滚烫而真实,曾是他在这勾心斗角的奉系中,为数不多的温暖与慰藉。
如今,这温暖似乎被一股寒风吹散了。他终于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权柄,终于有机会有力量去投身他想要完成的伟大革命了!却也仿佛亲手推开了那个曾经最理解、也最支持他的年轻人。
或许这就是他必须做出的牺牲吧,牺牲掉自己微不足道的可笑情感!
一种混合着失落、痛心与几分自嘲的苦涩,慢慢在胸腔里弥漫开来。他望着那直挺挺站着等他发号施令的几十名将校军官,总觉得有些刺眼,他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足以应对一切权谋与背叛,可当这份疏离真切地来自张学良时,他发现自己还是会难过。那是一种自己的珍视之物悄然变质却无力挽回的钝痛。
过了好一会儿,郭松龄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他朝那些人喊道:
“好了,大家都回去工作吧。”
门外的走廊上,正准备离去的张学良,脚步顿了一下。他听到了郭松龄的声音,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厚厚的木材,看到里面那个正在发号施令的男人。然后,他转身,快速离开,也带上了他的孤独渐渐远去……
门内门外,一门之隔,两个曾经并肩的人,已然朝着全然不同的方向,各自越走越远!再也不可能回到旧日时光!
作战室内的军官们似乎动作有些迟疑。
郭松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一位中年军官身上:“刘参谋长!”
被点名的刘参谋长一个激灵,立刻挺胸:“到!”
“你带头!”郭松龄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刘参谋长立刻转身,对着其他人低喝,“都听见军长命令了?各就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
人群这才迅速而有序地散开,回到各自的图表、电话机和沙盘前,室内响起了正常的、带着紧绷感的忙碌声响。
郭松龄转身欲回办公室,脚步忽然一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提高声音:“哎!刘秘书长!”
他急忙从侧旁的办公桌后站起:“到!”
“你过来一下。”郭松龄说完,径自走回办公室。
刘秘书长不敢怠慢,小跑着跟了进去。
郭松龄将大檐帽摘下,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刘秘书长已经在他办公桌前立正站好,等待指示。
“军长?”刘秘书长轻声询问。
郭松龄坐进皮椅,手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才开口道:“首先,给我找个大夫。日本京都帝国医院的守田院长,对我的病情很熟悉。就请他随军治疗,所费佣金,让他开价,只要合理,不必吝啬。”
刘秘书长心领神会,立刻应道:“是!我知道了!”
“咳咳……”郭松龄忽然低咳了两声,眉头微蹙。他缓了缓,继续吩咐道:“还有一件事。你马上着手,物色各军卫队营长的人选。记住,务必忠诚可靠,身手、胆识都要过硬。你先拟个初步名单,我要亲自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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