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寒冷,如同亿万根冰针,穿透单薄的衣物和破损的皮袍,狠狠扎进王清阳的骨髓深处。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万年冰窟的最底层,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僵硬,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是要将冰冷的空气和肺叶里积存的淤血一起咳出来。
但至少,他还活着。
能感觉到冷,能感觉到疼,能感觉到身下积雪那粗粝坚硬的质感……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是被一种有节奏的、沉稳的颠簸感唤醒的。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座山,他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晃动的、粗糙鞣制的黑色兽皮,带着浓重的膻味和烟熏火燎的气息。视线缓缓上移,看到的是铅灰色、低垂的、不断向后移动的天空,以及偶尔掠过的、挂着厚厚积雪的黑色枯枝。
他正被人用某种类似简易担架的东西抬着,在积雪深厚的山林中穿行。担架的一前一后,是两个身材高大魁梧、披着厚重兽皮、脸上涂抹着斑驳油彩的萨满战士。他们沉默地走着,脚步沉稳有力,即使在齐膝深的雪中,速度也丝毫不慢。
耳边,是“咯吱咯吱”的踏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肃穆的吟唱声。那吟唱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音节铿锵,带着某种与山川大地共鸣的苍凉韵律,仿佛在为谁送行,又像是在安抚这片动荡不安的雪原。
他想转头看看旁边,脖颈却像是锈死的门轴,只发出轻微的“咔”声,带来一阵剧痛。
“他醒了。” 一个略显嘶哑、却异常温和沉稳的声音,在他头顶前方响起,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
紧接着,一张布满深刻皱纹、涂抹着与莫日根相似但更加繁复油彩的苍老面庞,出现在他有限的视野里。是巴图鲁!鹰落部的族长!
但此刻的巴图鲁,与记忆中那个在祖庭燃烧生命、威严如山的萨满族长判若两人。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神虽然依旧锐利,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油尽灯枯的灰暗。他同样被两个族人抬着,就在王清阳旁边。
“别动,孩子。”巴图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伤得很重,魂魄不稳,强行活动只会让情况更糟。我们正在回营地的路上。”
营地?王清阳心中微动。是莫日根大叔部族的临时营地吗?他们被救了?
“白瑾……林雪……” 他用尽力气,从干裂渗血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她们在你后面。”巴图鲁的目光看向后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白姑娘伤势比你轻一些,但消耗太大,还在昏迷。林雪丫头……外伤不轻,但意志很顽强,刚醒来不久,喝了点热汤,现在……应该在看顾白姑娘。”
王清阳稍微松了口气。都还活着……那就好。
他想问古洞怎么样了,陈玄和鬼婆呢,那只怪物呢……但一张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带着腥甜的血沫。
“别说话,别多想。”巴图鲁缓缓摇头,眼神望向远处风雪弥漫的鹰嘴峰方向,声音低沉下去,“洞……彻底塌了。山灵在悲鸣,地脉在哀嚎。但……那道不该存在的‘口子’,似乎暂时被堵住了,或者说……被‘移开’了一点。这要多亏你们……用命换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王清阳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敬意:“虽然不知道你们在下面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溯源镜台’最后的力量波动,以及你们身上残留的、与先祖共鸣的气息……还有林雪丫头那彻底觉醒的‘聆石者’血脉……我都感觉到了。你们……见到了,也背负了,对吗?”
王清阳无法回答,只是用尽力气,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巴图鲁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悲怆的了然笑意:“果然……千年守望,终究还是等来了这一天。乌恩先祖,石坚守洞人,还有那些燃魂为灯的勇士们……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也像是在默默祷告。
担架继续在雪林中沉默穿行。王清阳的视线越过巴图鲁,勉强能看到后方。果然,白瑾和林雪也被用类似的方式抬着。白瑾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雪,但眉心那奇异的符文似乎内敛了光华,不再闪烁,呼吸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林雪则半靠在担架上,身上裹着一件明显过大的、厚实的兽皮袄子,小脸冻得发红,嘴唇青紫,但眼睛睁得很大,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瑾,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也看到了醒来的王清阳,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想说什么,却又怕打扰到其他人,只是用力地朝他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烁。
王清阳也对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还好。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穿过了几片茂密的针叶林,绕过几处险峻的冰坡。天色越来越暗,风雪似乎有加大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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