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鹰落部营地这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以一种近乎凝固的缓慢节奏,流淌着。
王清阳是被帐篷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那声音不再是被风雪压抑的呜咽,而是带着一种冰雪初融后的鲜活与生机。他睁开眼,帐篷顶的缝隙里,透进一缕比往日更加明亮清澈的天光。空气中,那股萦绕了数月的、仿佛渗入骨髓的酷寒,似乎悄然淡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微凉的气息。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依旧牵扯着体内未愈的伤痛,带来一阵闷痛,但比起刚被救回时那种濒死的虚弱和魂魄欲散的眩晕,已经好了太多。胸口那团暗金色的内息,如同经过寒冬封冻后开始缓慢解冻的溪流,虽然细小,却平稳、坚韧地自行流转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也让他苍白的面容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掀开身上厚重的狼皮褥子,披上旁边叠放整齐的一件部族战士常穿的、鞣制得很柔软的狍子皮坎肩,拄着阿古拉婆婆特意为他削制的白蜡木拐杖,慢慢挪到帐篷口,掀开了厚重的皮帘。
眼前豁然开朗。
营地所在的山坳,覆盖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厚重积雪,已经明显变薄、消融了许多。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吸饱了雪水的冻土和枯黄的草根。向阳的坡面上,甚至能看到几簇顽强的、嫩黄色的冰凌花,正颤巍巍地迎着寒风绽放。远处,针叶林依旧墨绿深沉,但林间蒸腾起淡淡的、带着松脂清香的水汽。天空不再是铅灰一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浅浅的、水洗过般的蓝灰色。
春天,正用它最细微却最坚定的方式,悄然叩响长白山的大门。
营地里的气氛,也似乎随着天气的转暖而活泛了一些。妇人们不再终日守在帐篷里缝补或熬药,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背风的空地上,用热水和碱土清洗积攒了一冬的兽皮,晾晒在临时架起的木杆上。孩子们也被允许在营地里有限的空地上追逐嬉闹,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战士们则更多地在营地外围活动,修补围栏,检查陷阱,或者带着猎犬进行短途的巡逻和狩猎。
一切似乎都在恢复常态,除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曾经属于巴图鲁族长的帐篷,依旧被一种肃穆而悲伤的气氛笼罩着。按照萨满的习俗和巴图鲁生前的安排,他的遗体经过特殊的处理后,将被送往部族真正的圣地,举行隆重的树葬(一种将逝者安放于林中特定树木上的古老葬仪),彻底回归自然与山灵。这需要等待一个特定的时机,因此暂时安放在那顶帐篷里,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日夜守灵、吟唱安魂。
王清阳的目光掠过那顶帐篷,心中默然。巴图鲁最后的嘱托和那燃烧生命送他们出来的身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心里。这份恩情与责任,他记下了。
“清阳哥!你起来啦!” 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雪像一只轻快的小鹿,从另一顶较小的、属于阿古拉婆婆的帐篷里钻了出来。她身上也穿着合身的兽皮衣裤,头发被利落地编成两根粗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眼睛明亮有神,整个人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与刚被救回时那个苍白虚弱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陶土烧制的小药罐,罐口冒着腾腾热气,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阿古拉婆婆刚熬好的‘通脉固本汤’,说是最后一剂了,喝了这个,你内腑的暗伤基本就能稳住啦!” 林雪快步走过来,将药罐递给王清阳,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和神秘,“我偷偷尝了一小口,比之前的那些‘顺口’多啦!婆婆说里面的主药‘七叶地精’是她去年秋天在鹰愁涧那边采到的,平时可舍不得用呢!”
王清阳接过温热的药罐,看着林雪活泼的样子,嘴角也不禁勾起一丝笑意。这段时间,变化最大的就是林雪了。不仅仅是身体的好转,更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蜕变。她似乎彻底抛开了曾经的怯懦和恐惧,眼中多了坚定和灵慧,身上也隐隐散发着一种与自然万物相和的宁静而坚韧的气息。那是萨满“聆石者”血脉被真正唤醒并开始接受系统传承后的表现。
“谢谢。”王清阳小口喝着苦涩却回甘的药汤,问道,“白瑾姐怎么样了?”
提到白瑾,林雪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担忧:“白瑾姐还是老样子,一直在沉睡。不过阿古拉婆婆说,她的气息越来越平稳悠长了,眉心那个符文偶尔会自己亮一下,然后又隐去。婆婆说这是在‘深层次蜕凡’,是好事,让我们别打扰。每天我都会去给她擦擦脸,喂点婆婆特制的‘月露浆’,她好像……能吸收一点点。”
王清阳点点头。白瑾的情况确实特殊。她不仅仅是受伤和力量耗尽,更涉及到前世白芷的本源力量、那滴神秘液体、以及今生魂魄的彻底融合与重塑。这个过程,外人确实难以插手,只能靠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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