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在省城过得太快了。
石头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过。在山里,一天是慢慢走的:早上起来劈柴打水,上午跟阿古拉婆婆认草药,中午吃饭,下午跟阿日善玩,晚上看星星,一天就过去了。每一件事都能数得清,每一个时辰都能感觉得到。
在城里不一样。早上醒来,还没看清太阳在哪儿呢,秦朗就来敲门了。然后就是走啊走,看啊看,听啊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又该睡觉了。
三天,就这么没了。
第一天,他们去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有很多穿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的,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仪器。秦朗带他们参观了一些房间——不是“零局”的机密地方,是他说的“不涉密的研究设施”。石头听不懂那些词,但他看懂了那些东西。
有一个房间里,摆着好多玻璃柜子,柜子里放着各种各样的石头、骨头、锈蚀的铁片、发黄的纸张。秦朗说,这些都是从东北各地找来的“民间遗存”,有的是古墓里挖出来的,有的是老房子里翻出来的,有的是从收破烂的那儿买来的。他们研究这些东西,是为了弄清楚这片土地上,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
石头站在一个玻璃柜前,看了很久。柜子里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的石头,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和他脖颈上那块符咒痂剥落后留下的印记,有点像。
秦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那是从长白山南坡一个山洞里找到的。专家说,可能是两千多年前一个萨满的遗物。”
两千多年。
石头看着那块石头,想象不出两千多年是多长。他只知道,那块石头上的符号,和他身上那个已经消失的东西,好像有一点点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片皮肤光滑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他们去了一个更大的地方,像医院,又不像医院。那里有很多穿着病号服的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有的走得很快,有的走得很慢,有的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秦朗说,这是康复中心,专门收治那些在“特殊事件”中受伤的人——不是身体受伤,是别的地方受伤。
石头没听懂什么叫“别的地方受伤”。但他看见那些人的眼睛,忽然就懂了。
那些人的眼睛,和他刚出“龙宫”那会儿的眼睛,有点像。
空洞的,疲惫的,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石头从他身边走过时,那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但石头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难过,是一种比那些更深的东西。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但他忽然很想走快点,离开那里。
第三天,他们哪也没去。就在宾馆房间里,待着。
王清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那些高楼,很久很久没有说话。白瑾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想事情。石头蹲在墙角,把丫蛋儿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了好几遍,又把那颗羊拐骨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热。
中午,秦朗送来午饭,还带来一个消息:陈玄那边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清阳说:“晚上给他答复。”
秦朗点点头,没多问,走了。
晚上,天黑了。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黄的,白的,把整个城市照得亮堂堂的。石头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
他听见身后王清阳开口了。
“我想了一整天。” 王清阳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去,有去的道理。不去,有不去的道理。”
白瑾没有说话。
“去的道理,” 王清阳继续说,“阴九和鬼七跑了,迟早会找上门。到时候不只是我们,靠山屯、鹰落部,那些帮过我们的人,都会受牵连。不如主动一点,趁他们还没准备好,先把这祸根除了。”
顿了顿,他又说:“不去的道理,也简单。我们刚从那地方出来,伤的伤,虚的虚。小兴安岭那边,比‘龙宫’还凶险。阴九和鬼七知道我们是谁,知道我们有碎片,肯定会设好套等我们去钻。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石头没有回头。他趴在窗台上,听着这些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白瑾姐,你怎么想?” 王清阳问。
石头听见白瑾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很轻,像风。
“我没什么。” 白瑾说,“你去,我就去。”
沉默。
石头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他。
不是等他的意见——他一个孩子,有什么意见?他们是等他先开口,等他表态,等他说出那句话——他要去,还是留下。
他不想留下。
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但他也不敢说“要去”。他怕。不是怕死——死是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没那么可怕。他是怕那种地方。怕那些黑袍子,怕那些符咒,怕那种无处不在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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