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姓张,五十三岁,林业工人出身,在小兴安岭跑山跑了三十多年。
他不爱说话。从省城坐火车到伊春,再从伊春换汽车到乌伊岭,最后从乌伊岭开始步行进山,这一路上,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每次开口,都是最简短的几个字:“这边走。”“小心脚下。”“前面有沟。”“歇会儿。”
石头一开始还有点怕他。这老汉长得黑瘦黑瘦的,脸上全是风霜刻出的深纹,眼睛不大,但特别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他不笑,也不主动搭理人,只是闷头走路,走得飞快,好像那两条老腿不知道累似的。
但走了两天,石头就不怕他了。
因为张向导会在他走不动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放慢脚步。会在他渴的时候,不声不响地递过水壶。会在他被树枝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的时候,不声不响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胳膊。什么都不说,只是做。
第三天傍晚,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张向导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
“老黑沟。” 他说。
石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深的山谷。
那山谷夹在两座陡峭的山岭之间,深得望不见底,被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覆盖着。正是四月末,山下的树已经绿了,这里的树才刚刚冒芽,灰褐色的林子密密匝匝,不透一点缝隙。谷底隐约能看见一些灰白色的、断断续续的东西,像是废弃的建筑,又像是裸露的岩石。最显眼的,是几处黑洞洞的、不规则的窟窿,嵌在山坡上,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眶。
矿洞。
日伪时期开的金矿,废弃了七十多年,又被“幽冥道”的人占了。
石头盯着那些黑洞洞的窟窿,手心里全是汗。他攥紧了那颗羊拐骨,光滑的,温润的,像一小片山里的阳光。
张向导指着山坡上的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山洞,以前猎人住的,你们今晚在那儿歇。天亮之前,别点火,别出声。”
他顿了顿,看着王清阳:“我就送到这儿了。里面的事,我掺和不了。你们……小心。”
王清阳点点头,伸出手。张向导握了握他的手,又看了石头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密林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石头站在山梁上,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有点慌。
不是怕。是那种“最后一根稻草也没了”的感觉。从今往后,就真的只有他们三个了。
王清阳的手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走。” 他说。
那个猎人住过的山洞很小,藏在山腰一片乱石后面,洞口被几棵歪脖子树挡着,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洞里也就三四米深,最里面铺着一层干草,已经发霉了,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地上有熄灭的篝火灰烬,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白瑾在洞口布下了一个最简单的隐匿结界——不是用来挡人,是让经过的野兽闻不到他们的气味,不会贸然闯进来。然后她在洞里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王清阳坐在洞口,透过树缝,望着谷底那些黑洞洞的矿洞口。
石头蹲在他旁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天渐渐黑了。山谷里没有灯,没有火,没有一丝人烟的迹象。那些矿洞口黑漆漆的,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满月,是下弦月,弯弯的,挂在西边的山尖上。月光洒下来,照在山谷里,把那些密林的轮廓勾勒得朦朦胧胧,像一层薄薄的纱。
就在这时——
一声惨叫,从谷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凄厉极了,不像人,也不像野兽,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的、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声音。在夜风里拖得很长很长,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失。
石头浑身一僵。他的手猛地攥紧了王清阳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王清阳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把石头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白瑾睁开眼睛,望向谷底。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那惨叫之后,山谷又恢复了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再没有声音。
“那是什么?” 石头轻声问。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王清阳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石头没有再问。他缩在王清阳身边,攥着羊拐骨,望着那片黑暗,一动不动。
月亮慢慢爬高了,月光越来越亮,把山谷照得清晰了些。
白瑾忽然低声说:“有光。”
王清阳和石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谷底最深处,一个最隐蔽的矿洞口,有极其微弱的光在闪烁。不是电灯那种稳定的光,是跳动的、忽明忽暗的,像火把,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那光闪了几下,灭了。过一会儿,又闪几下。
像是在发信号。
王清阳盯着那光,眉头紧皱。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石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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