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慢。山谷里的雾气太重，太阳升起来半天了，还被挡在山梁那边，只把天映得灰白灰白的。林子里的鸟开始叫，叽叽喳喳的，但叫声很短，很警惕，叫几声就停，像是也在怕什么。
石头蹲在王清阳身后，透过乱石堆的缝隙，盯着侧后方那片灌木丛。
那里有一双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人的眼睛不会在那么矮的地方，也不会在那种角度。是动物的眼睛。但什么动物会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这么久？
那双眼睛就在灌木丛深处，黑漆漆的，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从石头发现它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炷香的功夫了，它没有离开过，也没有眨过眼。
“什么东西？” 王清阳压低声音问。
石头摇摇头。他不知道。但那东西给他的感觉，不太对。山里野兽他见过不少了，在鹰落部跟着哈森学过辨认野兽的痕迹，也远远地见过几次鹿和狍子。那些野兽看人的眼神，要么是警惕——看几眼就跑，要么是好奇——远远地看，不会靠太近。没有哪一种野兽，会像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这么久，连眼睛都不眨。
白瑾也感觉到了不对。她侧过身，灵觉向那个方向探去。
片刻后，她眉头微皱：“有活物的气息，但……很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不太正常。”
不正常。
这个词，在这种地方，意味着什么，三个人都懂。
王清阳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剔骨尖刀。白瑾指尖微微凝聚着淡青色的灵元——虽然还很微弱，但足够应付突发情况。
石头攥紧了羊拐骨。那颗小小的骨头，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时，那双眼睛动了。
不是逃跑，也不是扑过来。而是——眨了眨。
一下，两下。
然后，从灌木丛里，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像是幼兽呜咽般的声音。
“呜……呜……”
石头愣住了。
那声音，他听过。不是野兽，是——
“孩子？” 他轻声说。
王清阳和白瑾对视一眼。孩子的哭声，在这种地方？在“幽冥道”的老巢附近？
但声音确实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很轻，很弱，像是哭累了，又像是怕被人听见，拼命压着嗓子。
白瑾收回灵元，对王清阳点了点头：“活人。很小的孩子。”
王清阳犹豫了一秒。他们现在的位置，离矿洞已经很近了，随时可能被发现。任何意外，都可能让整个行动功亏一篑。
但那哭声，还在继续。
“呜……呜……”
石头看着王清阳，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王清阳看懂了。
他叹了口气，对白瑾说：“你盯着矿洞那边，我和石头去看看。”
白瑾点点头。
王清阳和石头猫着腰，借着乱石和灌木的掩护，一点一点向那个方向摸去。
灌木丛很密，枝叶上挂着露水，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王清阳走在前面，拨开枝条，石头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离那双眼睛越来越近了。
绕过一丛密密的榛子树，眼前豁然开朗——一小片被踩倒的草地，中间蜷着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东西。
是个孩子。
看起来比丫蛋儿还小，三四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脸上全是泥和泪痕，身上穿着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单衣，赤着脚。他蜷缩在草丛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是石头看见的那双——此刻正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刚才那呜咽，好像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石头愣住了。
这孩子，和他刚出“龙宫”那会儿，一模一样。
王清阳蹲下身，用最轻的声音问：“你叫什么？怎么会在这儿？”
孩子不说话。他只是抖，抖得更厉害了。
石头忽然明白这孩子为什么在这儿了。
“他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石头轻声说，指了指矿洞的方向。
王清阳没有说话。他看着这孩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黑漆漆的矿洞口，眉头皱得很紧。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从那种地方跑出来？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在眼前。
石头走到那孩子跟前，蹲下。他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蹲着，和他平视。
“我叫石头。” 他说，声音很轻，很慢，“我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那孩子浑身一颤，抬起眼，看着他。
石头的脖颈上，那片光滑的皮肤，什么都没有了。但那孩子像是能看见什么似的，盯着他脖颈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那孩子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石头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骨瘦如柴，但抓得很紧很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姐……姐姐……” 孩子终于发出声音，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姐姐……还在……里面……”
姐姐？
王清阳和石头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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