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再空白。
那双眼睛,亮起了幽绿的光。
和那些尸傀一模一样的、幽绿的光。
周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小峰……”
周峰看着他,那双幽绿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认得,没有不认得。只有那种光,冷的,死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人的嘶吼。
周斌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石头见过,在“龙宫”里,那些孩子的父母被拖走的时候,他们眼里就是那种东西。
鬼七的笑声,从后面传来。
“养了半年,总算养成了。” 他说,“你们来得正好,让他试试新身体。”
他一挥手。
周峰动了。
他的动作比那些尸傀还快。快得周斌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枯瘦的手,一把掐住了周斌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周斌的脚离开了地面。他蹬着,踢着,手去掰那只掐着他的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小……峰……” 他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张脸。
那张脸,是他找了二十年的人。是他想了二十年的人。是他豁出命也要来救的人。
现在那张脸就在他面前,那双眼睛幽绿地盯着他,那只手掐着他的脖子,越来越紧。
石头站在铁栅栏门口,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凉。
他想起弟弟。
想起在“龙宫”里,弟弟被那些黑袍人控制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那种不认得他的、空洞的、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的眼神。
但弟弟最后认得他了。
弟弟最后叫他了。
弟弟最后,从他的指缝间,化成了光点。
这个人的弟弟,也会吗?
周峰的手,越掐越紧。周斌的脸已经开始发紫,眼睛往上翻,手还在掰,但已经没力气了。
王清阳冲过去。他一剑刺向周峰的后背,剑尖刺进去半寸,周峰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松手。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掐着。
白瑾的灵元打在他身上,也只是让他顿一顿。
秦朗的枪对准他的脑袋,但不敢开——周斌在他手里,一开枪,周斌也可能被打中。
鬼七的笑声越来越大。
“没用的。” 他说,“他是我养成的,只听我的。你们杀不了他,也救不了那个人。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头身上。
“除非那个孩子,过来替他。”
石头愣住了。
鬼七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身上有碎片的气息。” 他说,“虽然碎片不在你身上,但你和它待久了,沾了它的光。你过来,我就放了他。”
石头没有动。
鬼七等了几秒,又笑了。
“不来?也行。” 他一挥手,“那就看着他死。”
周峰的手,又紧了一分。
周斌的眼睛,已经快要闭上了。
石头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被掐着脖子的人,看着那个站在惨白光线里的黑袍人,看着那些还在扑过来的尸傀,看着那四个缩在他身后的孩子。
他攥着羊拐骨,攥着狼牙。
他想起了弟弟。
想起了弟弟最后说的那句话。
“哥,谢谢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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