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七的话音落下，那些躺在池边的尸傀，动了。
不是一下子全跳起来。是慢慢的，一个一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们身体里苏醒。先是手指，抽动一下，再抽动一下。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腿，然后是整个身体。
它们站起来。
石头数过，七个。现在七个都站起来了。
它们的眼睛，亮起幽绿的光。和那天在老黑沟矿洞里看见的一模一样。那种光不是眼睛本身的光，是某种东西藏在眼睛后面，透过那层死人的角膜，往外看。
七个尸傀，七个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知道撕咬的怪物，站在黑石池周围，站在那些暗红色液体的旁边，幽绿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鬼七站在那扇门口，惨白的光从他身后照出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那阴恻恻的笑，越来越深。
“等你们好久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刮过玻璃，“老黑沟那次，让你们跑了。这次，跑不掉了。”
他一挥手。
七个尸傀，动了。
它们扑过来的样子，和正常人跑不一样。不是跑，是那种关节不会打弯的、直挺挺的、却快得惊人的移动。像七只巨大的、没有毛的野兽，朝他们冲过来。
王清阳动了。
他抽出腰间的青铜短剑。那柄锈蚀的、刻满古老纹路的剑，在他手里，像是活过来一样。他迎着最前面那个尸傀冲过去，剑光一闪——
“嗤！”
剑锋划过尸傀的胸口。不是砍，是划。那道口子很深，能看见里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但尸傀没有停，没有叫，只是顿了一下，又继续扑过来。
王清阳侧身躲开它的爪子，反手又是一剑。这一剑刺中了它的脖颈，剑尖从后颈穿出来。尸傀终于倒下去，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但还有六个。
白瑾没有剑。她只有凝聚在指尖的那一点点灵元。那点灵元，不够杀一个尸傀，但足够——她挥手一扬，一道淡青色的光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尸傀。那两个尸傀的动作，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就是这半拍。
秦朗的枪响了。
那柄特制的手枪，枪口不是圆的，是多棱的。枪声也不像普通枪那么响，是一种闷闷的“噗”声。子弹打在一个尸傀的脑袋上，那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黑乎乎的东西溅了一地。尸傀倒下去，不动了。
“好使！” 秦朗喊了一声，又对准另一个。
石头没有动。他站在铁栅栏门口，把那四个孩子护在身后。
最小的那个女孩，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她的手在抖，但攥着，不松。
石头没有回头。他盯着那些扑来的尸傀，盯着那道站在惨白光线里的黑影，盯着那一双双幽绿的眼睛。他攥着羊拐骨，攥着阿日善给的那颗狼牙，攥得手心生疼。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些东西。但他不能躲。身后有孩子。
周斌也没有动。
他挡在他弟弟面前。
那个绑在铁柱子上的人——周峰——还是低着头，还是那个空白的表情，好像外面发生的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周斌背对着他，面对着那些扑来的尸傀。他没有武器，只有两只攥紧的拳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绿光，眼睛里烧着的那团火，越来越旺。
一个尸傀朝他扑过来。
周斌没有躲。他迎着那东西冲上去，一拳砸在它脸上。
那一拳很重。尸傀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但它的爪子也扫到了周斌的肩膀。衣服撕破了，血渗出来。
周斌像是没感觉一样，又是一拳。
石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周斌说过的那些话——“我找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找，二十年的等，二十年的不知道。现在他找到了，就在身后。他不能退。
又一个尸傀扑上来。
周斌的肩膀又挨了一下。他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他挡在那儿，像一堵墙。
王清阳冲过来，一剑捅穿那个尸傀的胸口。尸傀倒下去，周斌喘着粗气，肩膀上血往下淌，但他还是站在那儿，没有动。
鬼七看着这一切，嘴角那阴恻恻的笑，更深了。
“有意思。” 他说，声音飘过来，“真有情有义。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斌身后那个人身上。
“你问问你弟弟，” 他说，“他还认不认得你。”
周斌愣住了。
他回过头。
周峰还是低着头，还是那个空白的表情。但他的手，动了。
很慢，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挣扎着想要出来。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又伸开，蜷起来，又伸开。
周斌看着他，眼眶红了。
“小峰……”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小峰，你听得见我吗？”
周峰没有回答。但他的头，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了一下。
周斌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那张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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