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很高,破了一个角,正好能让一个人探头往里看。
王清阳第一个,然后是白瑾,然后是周斌。石头最矮,够不着,只能站在下面,攥着羊拐骨,听着上面人的呼吸声。
周斌的呼吸,一进去就变了。
那种变,不是大声喘气,是另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想喘又喘不出来,憋在那儿,发不出声。
石头踮起脚,使劲往上够。白瑾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拎起来,让他扒在窗台上。
石头看见了。
厂房很大,比外面看着还大。屋顶很高,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高。地面是水泥的,坑坑洼洼,积着黑乎乎的水。空气里那股奇怪的味道,在这里浓得呛人,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像是烧焦了什么。
厂房正中央,摆着一个池子。
黑色的石池。和“龙宫”里那个一模一样。四四方方,边缘刻着那些扭曲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符文。池子里不是空的——是那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血,又比血浓,像油,又比油稠。液体表面结着一层薄膜,泛着诡异的虹彩,偶尔冒出一个气泡,气泡破了,那股呛人的味道就涌出来。
池子周围,躺着几个人。
不,不是人。
是尸傀。
石头见过这东西。在老黑沟的矿洞里,在那间石室里,那些亮着绿眼睛的东西,就是这种。但眼前这些,和那些不一样——它们还没有被唤醒,只是躺着,像一堆堆死肉,摆在那儿。有的蜷着,有的伸着,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石头数了数,七个。七个尸傀,躺在黑石池周围,一动不动。
尸傀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有铁链,有绳子,有锈蚀的刀,有沾着黑血的布。还有几个打开的、空了的铁笼,笼门敞着,里头什么都没有。
厂房深处,有一个用铁栅栏围起来的角落。
石头看见那个角落的时候,浑身一僵。
铁栅栏里面,蜷着几个孩子。
四个。两个男孩,两个女孩。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他们挤在一起,缩在角落里,像一窝受惊的小兽。身上穿着破烂的单衣,脸上脏得看不清长相,只有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漆漆的角落里,反射着厂房里昏暗的光。
那些眼睛,石头见过。
在“龙宫”里,在那些铁笼里,他见过无数次。
空洞的,麻木的,又带着一点点不敢熄灭的、怕熄灭的、微弱的光。
那是还活着的人,才有的眼神。
石头的手,攥得指节发白。那颗羊拐骨,硌得手心生疼。
他想起丫蛋儿。想起狗蛋。想起桂香。想起那些蜷缩在铁笼里的孩子,想起那些被黑袍人拖走、再也没回来的孩子。
他想起弟弟。
周斌的弟弟,绑在铁栅栏外面的一根铁柱子上。
柱子很高,生满了锈。周斌的弟弟被绑在柱子根部,双手反剪在身后,用那种细细的铁丝一圈一圈缠着,缠得手腕都勒出了血。他低着头,头发很长,乱糟糟的,遮住了整张脸。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单衣,衣服破了,露出瘦得皮包骨的脊背。
他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还是……
周斌扒着窗台的手,在抖。
他抖得很厉害,石头站在下面都能看见。那两只手,攥着窗台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王清阳的手按在他肩上,按得很稳。
周斌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看着,一动不动。
厂房另一头,有一扇门。
铁门,漆成了深灰色,虚掩着,里头有光透出来。那种光不是电灯的光,是一种幽幽的、惨白的光,和“龙宫”祭坛里那些灯的光一模一样。
鬼七就在那扇门后面。
石头知道。他感觉得到。那种阴冷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和“龙宫”里一模一样,和老黑沟里一模一样。
他还在。
他在等。
白瑾从窗台上下来,蹲在石头旁边。
“看见那几个孩子了吗?” 她轻声问。
石头点头。
白瑾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你以前,也是这样。”
石头没有说话。他知道。
王清阳也下来了。他看了周斌一眼,周斌还扒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给秦朗打了个手势,秦朗猫着腰过来,几个人缩在窗户底下,用气声说话。
“那扇门后面,就是鬼七。” 王清阳说,“他应该在准备什么。那些尸傀还没醒,那几个孩子还活着,说明他还没动手。”
“动手干什么?” 秦朗问。
白瑾轻声说:“仪式。和‘龙宫’一样的仪式。用那些孩子,养他那个‘地脉之心’。等养成了,再用来复活周斌的弟弟。”
周斌的手,又抖了一下。
王清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们得先救那几个孩子。” 他说,“救完孩子,再考虑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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