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斌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石头正在吃早饭。招待所的早饭简单,馒头、咸菜、稀粥,石头吃得慢,一口一口嚼着,把那点咸菜丝当宝贝似的,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门开的声音让他抬起头。
周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脸色很差,眼眶发青,像是整夜没睡。他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捏着,烟卷都被捏扁了。
“王清阳在吗?” 他的声音沙哑。
石头指了指隔壁。
周斌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石头放下馒头,跟了出去。
隔壁房间,王清阳刚起来,正在洗脸。白瑾坐在窗边,闭着眼调息。秦朗也在,靠在墙上抽烟,看见周斌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周斌没理他。他看着王清阳,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昨晚的事,” 他说,“秦朗都告诉我了。”
王清阳擦干脸,看着他。
“那是我弟弟。” 周斌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十年了。我一直以为他死了。现在我知道他还在这儿,就在城北,等着我去救他。”
秦朗把烟掐了,站直身体:“周斌,这事得从长计议。鬼七那东西,你见过吗?那不是普通罪犯,那是——”
“那是我弟弟!” 周斌猛地打断他,声音大得把石头吓了一跳。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斌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的那种红,是另一种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烧得眼白都充血了。
“二十年了。” 他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低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找了二十年。以为他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现在你们告诉我,他就在这儿,就在城北,还活着——你让我从长计议?”
秦朗没有说话。
王清阳也没有说话。
石头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想起了自己。
想起在“龙宫”里,等弟弟回来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黑漆漆的夜晚,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盼着那扇门能打开,盼着弟弟能回来。想起最后那一天,他冲进祭坛,看见弟弟蜷缩在池底,那个小小的、青灰色的躯体。
他知道那种感觉。
那种明知道可能来不及、但还是要去的、豁出命也要去的感觉。
他往前迈了一步。
周斌低头看他。
石头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和周斌眼睛里很像的东西。
“我跟你去。” 石头说。
周斌愣住了。
王清阳也愣住了。
石头攥着羊拐骨,又说了一遍:“我跟你去。我知道那种地方什么样。我能帮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秦朗叹了口气,蹲下来,看着石头。
“小家伙,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吗?比‘龙宫’还危险。鬼七那东西,现在比你们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强。你去,可能会死。”
石头看着他,没有躲。
“我知道。” 他说,“但周叔的弟弟在那儿。就像我弟弟在‘龙宫’里一样。”
秦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斌蹲下来,和石头平视。
他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没有躲闪的眼睛,看着那只攥着羊拐骨、攥得指节发白的手。
“你叫什么?” 他问。
“石头。”
周斌点了点头。
“石头,” 他说,“谢谢你。”
石头没有说话。
周斌站起来,看着王清阳。
“我知道你们有本事。” 他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有本事。我不求你们帮我拼命。只求你们带我去那个地方,告诉我该怎么走,该注意什么。剩下的,我自己来。”
王清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弟弟,” 他问,“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周斌愣住了。
“鬼七要复活他。” 王清阳说,“但复活这种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可能只是一具躯壳,里面装着他的一点魂魄。可能已经不认得你了。可能……”
“我知道。” 周斌打断他,声音很稳,“我都知道。”
他看着王清阳,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是我弟弟。” 他说,“不管变成什么样,他是我弟弟。”
下午的时候,秦朗弄来了一辆面包车。
灰色的,旧旧的,车身上还有某某公司的字迹,用白漆涂掉了一半,剩下一半模糊不清。秦朗说,这车不惹眼,开去城北那种地方,没人注意。
石头坐在后排,靠着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点一点变。
城越来越旧,楼越来越矮。路边的店铺从亮堂堂的商场变成灰扑扑的小卖部,从卖衣服的变成卖零件的,从饭馆变成修车铺。人越来越少,垃圾越来越多,空气里开始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煤灰,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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