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的眼睛,那幽绿的光,闪了闪。
不是那种稳定的、死寂的光。是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冲出来。
周斌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但他顾不上擦。他就那么跪着,看着那个绑在铁柱子上的身影,看着那双幽绿的眼睛,一遍一遍地喊:
“小峰。小峰。我是哥。你记得吗?”
他的声音沙哑,破了,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鼓,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过去。
“小时候你掉河里,那天多冷啊,河面上还有冰碴子。你掉下去,我跟着跳下去,把你捞上来。你自己都冻得嘴唇发紫了,还跟我说‘哥,我没事’。”
周峰的眼睛,又闪了一下。
周斌继续说:“你八岁那年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卫生院的人说治不了,得去县里。我背着你,走了二十里地,走了一晚上。你趴在我背上,迷迷糊糊的,一直喊‘哥,我冷’。我把棉袄脱了裹着你,自己光着膀子走。到县里的时候,你烧退了,我冻得话都说不出来。”
周峰的眼睛,那幽绿的光,开始不稳了。
“你小时候说,长大了要当警察,和我一样。我说当警察苦,你说不怕。你说哥能吃的苦,我也能吃。你初中毕业那年,考了全校第一,你拿着成绩单跑回来给我看,跑得满头大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周斌的声音,终于哽住了。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但石头知道他在哭。
那个二十年的刑警队长,那个面对尸傀一步不退的男人,那个被打得浑身是血还站着的人,此刻跪在地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得说不出话。
厂房里安静极了。
那四个孩子缩在铁栅栏里,最小的那个还攥着石头的衣角,但他们都不出声,只是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王清阳握着青铜短剑,站在旁边,没有动。
白瑾站在另一边,看着何贵。
何贵的脸色很难看。
他那张惨白的、被邪术侵蚀得变形的脸,此刻铁青铁青的,那些黑色的经络在皮肤下面蠕动得更快了。他盯着周峰,盯着那双闪烁不定的幽绿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想到。
他炼了半年,用那些孩子的魂,用地脉之心的力,把周峰的魂魄一点一点地炼化,炼成他想要的东西。他以为已经炼成了,以为周峰已经完全属于他了,以为刚才他掐着周斌脖子的时候,周峰已经彻底是个听话的尸傀了。
但周峰的眼睛,还在闪。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点,没有炼掉。
周斌抬起头,看着他弟弟,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小峰,”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你记不记得,你最后一次跟我说话,说的是什么?”
周峰站在那里,那双幽绿的眼睛,闪得更厉害了。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很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那天早上。” 周斌说,“你出门上学,我正好值班回来。你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
他顿了顿,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
“你说,‘哥,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周峰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那闪烁的光,忽然停住了。
不是熄灭。是停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层幽绿后面,正透过那层光,往外看。
周峰张开嘴。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的声音。那些声音不像人说话,更像是一个很久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在拼命地想发出第一个音节。
然后,他发出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弱。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哥……”
周斌愣住了。
石头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是人的声音。不是尸傀的嘶吼,不是邪术控制下的嚎叫。是人的声音。是周峰的声音。
周峰的眼睛,那层幽绿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不是完全消失,是在褪。那层光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和周斌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看着周斌,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哭得满脸泪的人,看着那个他二十年没见的人。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
“哥……对……不起……”
周斌猛地站起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站稳了。他朝他弟弟跑过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怕吓着他。
“小峰,” 他说,声音抖得厉害,“你认得我了?你真的认得我了?”
周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幽绿的光,是另一种东西——是泪。
一个被炼了半年的、差点变成尸傀的人,在流泪。
“我……记得……” 周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挖出来,“你……背我……去县里……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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