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终于忍不住了。他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弟弟。
周峰的身体还是僵硬的,还是冷的,但被抱住的时候,他那只枯瘦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搭在周斌的背上。
很轻,很慢,像是很多年没做过这个动作,忘了该怎么做。
但搭上去了。
石头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弟弟。
想起在池底,弟弟最后看着他的那个眼神。想起那句“哥,谢谢你”。想起那些从他指缝间升起的光点。
弟弟没有回来。但周峰的弟弟,回来了。
何贵站在那扇门口,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脸铁青铁青的,那些黑色的经络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面疯狂蠕动。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不敢相信和极度的愤怒。
“不可能!” 他吼了一声,声音尖利得像什么东西碎了,“我炼了他半年!用最好的材料,用最纯的魂,他怎么可能还记得?!不可能!”
他抬起手,指向周峰,嘴里开始念那些扭曲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咒语。
周峰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眼睛里的光又开始闪烁,那层幽绿又想盖上来。
周斌紧紧抱着他,对着何贵吼:“你他妈住手!”
何贵没有住手。他念得更快了,那些咒语像无数只虫子在空气里爬。
周峰的眼睛,那幽绿的光越来越强,那双好不容易睁开的、和周斌一样的眼睛,又快要被盖住了。
就在这时候——
一个很小的声音,从铁栅栏那边传来。
“叔叔。”
何贵愣了一下。他停下念咒,转过头。
那个最小的女孩,站在铁栅栏门口,攥着石头的衣角,看着何贵。她的眼睛还是枯井似的,但那枯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亮。
她很小,很瘦,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花棉袄,头发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何贵,又开口说了一遍:
“叔叔,你很难过吧?”
何贵愣住了。
那小女孩继续说:“你难过,所以你才让别人也难过。我妈妈以前也难过,后来她好了。”
她说话很慢,一字一字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你也会好的。”
厂房里安静极了。
何贵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女孩,脸上的表情,石头从没见过。
那不是愤怒。不是惊讶。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
白瑾动了。
她的身影掠过去,比刚才更快。她的指尖凝聚着那最后一点、用尽全身力气压榨出来的灵元,狠狠刺向何贵的胸口。
“砰!”
那点灵元打在何贵胸口,把他整个人打得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何贵滑下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看着白瑾。那张惨白的脸上,那些黑色的经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不是消失,是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失去了控制。
“师姐……” 他叫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阴狠,只有一种很轻的、很累的、像是终于撑不住了的东西。
白瑾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何贵,” 她说,“够了。”
何贵看着她,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苦,像是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会有的那种笑。
“师姐,” 他说,“我回不去了。”
白瑾没有说话。
何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枯槁的、布满黑色经络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这东西,” 他轻声说,“炼我的时候,就把我拴住了。我现在……只是一根线。线断了,我就没了。”
白瑾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
何贵抬起头,看着她,那笑容还在。
“师姐,当年那事,对不起。”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
“替我跟何凤英说一声……我……我不怪她换我的石头。”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碎了。
像一尊泥塑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震碎,碎成无数片,碎成无数黑色的灰烬,散落在厂房的地上。
那扇门后面,惨白的光,灭了。
厂房里,只剩下那些昏暗的、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
周斌还抱着他弟弟。周峰的眼睛里,那层幽绿的光,正在慢慢褪去。他靠在周斌肩上,闭着眼,呼吸很弱,但还在呼吸。
那四个孩子缩在铁栅栏里,最小的那个还攥着石头的衣角。她抬起头,看着石头,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那一点点光,亮亮的。
“哥哥,” 她说,“他好了。”
石头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散落的黑色灰烬上,照在那个空荡荡的门口,照在周斌和周峰身上,照在那四个孩子身上,照在石头身上。
很亮,很暖。
像山里的月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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