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球馆的沉默像一座坟墓。两万人的球馆，安静得能听到篮球弹地的声音？还没有，球还在空中。安静得能听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也没有，所有人都在站着。安静得能听到有人在小声哭泣的声音？有。一个穿着30号球衣的小女孩趴在父亲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的手里还举着一块荧光板，上面写着“Steph, you are my hero.”荧光笔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但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球飞到了最高点。在全场两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它停了零点几秒。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库里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球，瞳孔里倒映着那颗橙色的光点。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2015年总决赛，他在速贷中心投进那记扳平三分，球在空中飞行的时候，他也在看。那时候他的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它会进。现在，他的心里也有一种感觉——它会进。但这一次，是林昊的球。
球开始下落。它越过了篮板上沿，越过了计时器，越过了篮筐上方三米处的空气。它的旋转没有变慢，它的弧线没有偏移，它像一颗被编程好的导弹，精准地飞向目标。
库里看着球下落，他的嘴唇开始颤抖。他伸出手，不是要去盖帽，是去抓空气。他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球从他的头顶飞过，从他的指尖上方飞过，从他的梦想上方飞过。
球碰到了篮网。那一瞬间，甲骨文球馆的沉默被撕裂了。不是欢呼，是叹息。两万人的叹息汇聚成一道低沉的哀鸣，像一首挽歌。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在寂静的球馆里回荡，像一声叹息。
红灯亮起。
库里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篮网还在轻轻晃动。他的表情平静，但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流。他的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一幕——林昊的后撤步，他的起跳封盖，他的指尖距离球只差两厘米，球从他的指尖上方飞过。两厘米，就是他的整个赛季。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在加时赛投进了两记三分，全场砍下42分，拼到腿抽筋，拼到手指戳伤，拼到嗓子喊哑。但在最后时刻，在他全力起跳封盖之后，球还是从他的指尖上方飞过了。不是他不够高，不是他跳得不够早，是林昊的出手点太高了。那十厘米，是天赋，是训练，是命运。
科尔站在场边，双手抱头，眼睛盯着地板。他没有看球进，他不敢看。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冷，是那种“我输给了更好的球员”的无力。他执教过迈克尔·乔丹，执教过斯蒂芬·库里，执教过凯文·杜兰特。他见过最伟大的投篮，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投篮——在加时赛最后时刻，在斯蒂芬·库里面前，用后撤步logo三分绝杀。他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腰，走向技术台，和沃顿握手。沃顿的手在发抖，科尔的手很稳。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握了握，然后松开。
格林站在罚球线上，双手叉腰，看着库里。他的眼神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他走过来，拍了拍库里的肩膀。“斯蒂芬。”库里看着他。“你扑了，你跳了，你封了。”库里点头。“我尽力了。”
格林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向球员通道，走了几步，停下来，仰头看着穹顶。他的嘴张开，发出一声长啸。不是呐喊，不是怒吼，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原始野性的咆哮。那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荒野上嘶鸣。
库里站在场上，看着林昊被队友们围在中间。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球员通道。他的背影在聚光灯下拉得很长，像一个被击败的巨人。他没有低头，他的腰挺得很直。
球员通道里很暗，很安静。库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他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墙上，像一个孤独的巨人。他推开更衣室的门，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更衣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汤普森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盖着脸。格林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伊戈达拉靠着墙，盯着地板。
库里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没有坐下。他的更衣柜里挂着那件30号球衣。他盯着那件球衣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上面的字母。GOLDEN STATE。这个赛季，他穿着这件球衣投进了无数次三分，场均30.1分，全票MVP。但他没有投进那一个球。
他坐下来，把毛巾盖在脸上。他的肩膀开始抖动，不是哭泣，是那种呼吸不畅的痉挛。他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73胜的赛季，被林昊投没了。今年的67胜赛季，又要被林昊投没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颗球，那颗从他指尖上方飞过的球。那两厘米，会跟着他一辈子。
系列赛大比分3比2，湖人领先。G6，斯台普斯中心。库里知道，勇士还有机会。但他也知道，林昊不会给勇士机会。因为那个人的后撤步logo三分，已经杀死了甲骨文球馆，杀死了两万人的心，也差一点杀死了斯蒂芬·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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