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过年在宣城,第二年在大汶,第三年在全都,第四年、第五年在西域。
我本外乡客,无需在意身后之事。只待时间一到,我便知晓是否真的成功。
至于赵珩,他有这结局,很好!可我依旧有后怕,怕他有一日想起,怕他知晓我死了。
准备,后手,怎么做都不够。
“女王,何必再做这些费心费力之事。”谢尔朵撅着嘴,有些口舌不忌,“反正那位陛下,也薄情着呢!”
叫个下属赴约,让女王空等许久。后面这句,谢尔朵强忍着才没有说出。
女王从锱碧回来,这都到3月中旬了,还起不了身。人在床上,还一心惦记着远方的狠心人。
“谢尔朵!”
“女王,我错了。”
小妮子认错很快,也就嘴上认错,实际该做的还是会不情不愿地做,就是不晓得会不会打折扣。
西域的女子,确实傲气很多。比之当初反叛调皮的石竹,更是难以管教。
4月,再反对我的白扎理彻底接受了现实。白锦绣,22岁不到的身体,虚弱得跟88岁的老人一般。
西域的名医来了一圈又一圈,虎狼之药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不管是你代国还是自己上位,我只有一个要求,请长史始终保留贡山女王的称号。”
白长史的腿早已恢复,走路不再需要拐杖,虽然偶尔阴雨天还会隐隐不悦,好在这边雨水不多。
或许是有了事做,如今治国重任几乎都压在他身上。整日奔波,人虽然晒黑了不少,颧骨也更高了,可精气神却是足。
一双眼睛亮得狠,如鹰隼一般,一扫之前的阴翳。
坐在我旁边,听我说话的时候,下颌微微绷着,嘴角不自觉地抿着,那姿态仍是拒人千里的,可现在明显就只剩嘴硬了。
片刻后,他偏过头,看向谢尔朵。
谢尔朵正在旁边收拾药碗,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
偏过头看向我,等我发话。
我点了点头。
她这才放下药碗,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瞪了白长史一眼,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最好别惹女王生气。
“你和小令一样,”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总有种神奇的魅力,让人忍不住靠近。”
可偏偏我和唐夫人一样,都很容易被人背叛。
小令,唐如令唐夫人。
白扎理白长史终究还是记得唐夫人,并未像林婉清推测的一般。也可能是我势颓得太快,又与大临绑定太深。
此时,他分明是在我身上寄托了许多对妻子的追忆。
“贡山女王的称号,我答应你会一直留下去。白恩隆,我会助她登位。女王这个要求,臣应下了。”
“多谢白长史。”
见他还直愣愣地看着我,我努力直起腰,恭敬地行了一个见礼。
“白叔。”
“哎~”眼中笑意流畅,可整个人看着又老气舒展又悲伤。
老白家,最后一个孩子,认了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
5月,倒计时22天,一位预料之外的访客到了。
“林霁尘?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是大临第一公子的模样,也不是钩掖贵婿的模样。
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袍角沾着泥土和草屑。头上裹着厚厚的头巾,露出的那一截头发是短的,贴着头皮,是僧侣。
那张曾经白皙如玉的脸,如今被风沙磨成了土褐色。
他瘦了很多,风尘仆仆,依旧气度不俗。
我的偶像,怎么能受这么多苦?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
“参见女王。”
我快步去扶起他。“你辛苦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便微微闭目,很多东西都收藏起来不想叫人窥探。
接着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像戈壁上快要化尽的残雪,可那笑意是真的。
“果然是谣言。”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再睁眼时唯见清明,“我就知道,你好着呢。”
原来他听闻西域女王身体不适,遍寻名医,加上没有鹰隼相助,一封信来去时间极长,等不及又担心的他,跨越了几千里来看望我。
这般情谊,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也正是如此,我确定了受影响的只有赵珩,或许还有女主林婉清。
世间真正知晓我替代白锦绣的,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可我,还要利用他。
我的鼻头忽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女王。”“锦绣。”“月陶。”
眼泪忽然决了堤。从无声的滴落,变成压抑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来了,想哭就哭吧。不是说好,一直都是朋友嘛。”
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放松了。手抬起来,迟疑了一瞬,轻轻落在我的后背上。
“我来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月陶,月陶。”
“哇~~”是我不配,是我从来不配与你为友。
林霁尘的脸色,从失措到欢喜欣慰,再到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月陶一激动,身上散发出了死人的味道。
他与钩掖公主定下约定,3年僧侣,行遍周国。若那时公主还愿意嫁他,那他就放下过往一切,此后朝暮皆只有她。
钩掖到西域,走罗婆的路因大地震毁了。故他要走大临、过辽河,再入西域。此次行程,他以僧侣的身份,走了快4个月才到。
路上,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老者、病者。而这些人,身上都有浓浓的“死人”味道,枯朽之气,衰败之气。
月陶面若桃花,颜色姣好,绝无枯朽,但此时充斥鼻尖的味道,不是骗人的。
她,回光返照!
“你还不走吗?一个僧侣,长期待在女王的寝殿,流言唾沫星子都要把我淹死了。”
林霁尘不为所动,闭眼念着佛经。
这小半个月,我催了三四次了,他就是执拗地不走。
等到了五月十九,还剩三日,实在是没辙了。
“把他关押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林霁尘第一次剧烈反抗,打翻了侍卫,眼眶湿红地问我:“是到时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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