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太气人了,赵翟说那位大临的陛下送了好多礼物去大汶。”
谢尔朵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气到不行。大步跨进来,裙摆带风,话说到一半,看清了殿内的光景,声音戛然而止。
一地的侍卫或倒或跪,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林霁尘站着与我对峙。谢尔朵愣了一瞬,然后弯刀出鞘,直冲向林霁尘。
“谢尔朵——”我叫她,她已经扑上去了。
林霁尘侧身避开她横扫来的第一刀,刀锋贴着他的僧袍划过,破了衣角。谢尔朵顺势变招,反手回撩,刀光如练,又快又狠。
林霁尘不退反进,错步间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一沉一扭,“哐”一声,弯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转了几圈。
谢尔朵另一只拳头砸过去,被他侧头避开,顺势反剪双手,整个人被按在地上。她挣了几下,挣不动。
弯腰捡起谢尔朵方才对打时飞落的那信,看了个明白。
“放开谢尔朵。”
林霁尘松开手。谢尔朵爬起来,捂着肩膀,还想再扑,被我一拦。
“谢尔朵,带着这些人出去。我告诉你真相,已经没必要把你关起来了。”
谢尔朵不服:“女王~我也要听。”
“谢尔朵。”我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沉下去的时候,她握着弯刀的手顿了一下。
猛地一跺脚,靴底磕在地砖上,闷响一声。看了林霁尘一眼——不服,警惕,还有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你最好别耍花招”。
“好有气性的女子。”
“我可费了功夫调教去应对——”
我是颇有些得意,这般恣意的人儿确实让人向往。
“应对?”林霁尘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看向了我。
失误。不过不打紧,他向来是很温柔体贴的翩翩公子,涵养够好,不会让我为难。
“我移栽了一片荷花,同我一起去走走。”
林霁尘整理了一下僧袍,缓步跟上。渊渟岳峙,雅人深致。
我应无憾的。
.....
“三日,三日,只剩三日了么。”
面前是一方不大的池塘,莲叶深绿浅绿交相呼应,风一吹就微微作响。水面上浮着几片新荷,还没有撑开,蜷成小小的卷,不知道是否有花苞藏着下面。
我站在塘边,他站在我身侧。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知道吗?”我看着那片荷叶,声音很轻,“在看到那封信之前,我甚至想利用你。”
“利用?利用什么。”长长的睫毛下,眼睛有些迷茫。上前半步,目光里没有责备,“无论何事,只要你说,我都会尽量帮你。”
这是他的应诺。
我把信件给他一看,他顿时就明白我的意图。
“这个世界在忘却你,怎么可以!”那眼里有我不愿直视的东西——灼烫的、不可理喻的、近乎愤怒的光,是他极少露出的那一面,“他们怎么会!”
我不敢直视他眼中的情谊,平淡回道:“是一切在回归正轨。或许,等我死后,这个世界关于沈月陶的事都会被人忘却。”
“不——不——”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掐进骨缝里。又急又重的呼吸挠着我的心,发红的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而倔强的水光,嘴唇微颤,开口时声音已失了平日的端方。“我不会忘记你,我绝对不会忘记你。”
“只是我的猜测。我希望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真到那一日不要提醒他们。”他盯着我,那目光里有不解、不忍、不甘。
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强压着要把那口气咽下去,又实在咽不下去。他松开我的肩膀,转过身去,面对那片荷花池,呼吸声又粗又沉,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
“你怎会如此残忍,让两个人同时忘记爱人?”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略有干瘪的手掌。“可这样,不是对大家都好吗?难道你希望,往后余生,一挚友、一亲妹妹,都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
林霁尘再也受不住,猛地一晃,肩膀往前一倾,差点跌进池塘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我从未见过林霁尘这般模样,风沙磨过他,长路累过他,他从未为难过,此时甚至比长街被黄嘉柔当众逼问时更崩溃。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开解的话,或者只是叫他一声。可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承接不了这样的情绪。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绕到了池塘另一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一开始是为了林霁尘——他那样一个人,那样端方的、清正的、从不失态的人,被我逼到了那个地步。
哭着哭着,我自己也分不清是在为谁哭了。为林霁尘?为赵珩?为张超还是为我自己?
到后面,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在眼睛差点哭瞎后,再也没有这么肆意哭过。
最后,我与林霁尘两个眼泡红肿的人,赤脚在荷塘边聊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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