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白长史还有即将继位的白恩隆一起用了午膳。小女孩儿还有些青涩,见到我和白长史,肉都剔不利索。
战战兢兢吃完后,飞速行礼就跑开了。
“长史,对她是否太严苛了?”
“哼,她的性子还要磨一磨,半分没有你的稳重。”
我总不好告诉他,一是我实际年龄30+,二是身体不好精神头不足。
“午后,微臣要与督水使商议灌溉之事。”搁下茶盏,言下之意是今日不便再叙。
“长史自去便是。”我点头应了。
等长史起身告退,我亦站起身,将他送至殿门外。
我立在门槛边,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行至殿外,白扎理忽然略一回首,见女王还站在门口,目光微微一凝。
今日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
白扎理说不上来,也来不及细想。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他得去把白恩隆寻来。
那丫头今日在贡山女王面前丢了他的脸面,须得好生教导一番才像话。
剩下半日,我打算与林霁尘一同消磨。
荷花池边,他盘膝而坐念着佛经。
风从莲叶间穿过来,带着水汽,带着清晰的气味。我很想打趣他一句——可以等我走了再念,何必现在这么着急。
话终未能说出口,此时他若不心安,以后怕是永不会安宁。
谢尔朵,摘了莲叶躲在阴凉处假寐。
一阵大风吹过,荷影婆娑,我竟在莲叶的缝隙里,看见了好几个花骨朵——小小的,尖尖的,裹着淡粉色的苞衣。
提前打了花苞。
上苍偶尔也会给出一些小馈赠。
弯腰,脱掉鞋袜,卷起裙边,一气呵成。
脚尖触碰着水面,被猛地一把提起来。
“做什么?”林霁尘有些急。
我蜷了蜷脚趾,有些心虚地朝莲叶缝隙间努了努嘴:“看见了花骨朵。”他顺着我的目光扫了一眼:“想摘?”
我点点头。
“你啊,就是不知道开口找我。”
他松开我的胳膊,弯腰脱下鞋袜,赤足踩进水里。
假寐的谢尔朵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岸边,摘了一片大莲叶顶在头上,蹲在石头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我坐在凉椅上托腮等着,一本正经地科普:“这种未开的花骨朵,想让它开得快,是有法子的。要扇巴掌,狠狠扇,再从上面轻轻拍一下,它就开了。”
可惜,谢尔朵根本没在听,蹲在岸边,手里折了一根细长的草茎,正朝池中比划:“那边——那边还有一朵——再往左一些——”
我忽然想起来,荷花是不能这样帮忙开花的。刷到过短视频,那样一拍,花苞就直接断头了。
想了想等会那个场景,林霁尘扇掉荷花头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在凉椅上笑出了声。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我的笑声送出去,又在莲叶间打了个转,送了回来。
满池的绿影在风里摇晃,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真好的天气啊。
缓缓躺在凉椅上,失去了视线。
偶像捧着喜欢的荷花来送我走的场景,没有看到,略有遗憾。至少,他后面会捧着一大捧花,送到我的怀里。
《西域贡山女王一世本纪·末章》:
贡山女王白锦绣五月廿二日,王幸西苑荷池。日昳,风动莲影,王见新荷含苞,命沙门林氏霁尘涉水采之。
王坐凉榻以待,观荷小憩,俄顷,侍者近前,王已薨矣。神色怡然,唇角微扬,若有所得。时年二十有二。
意识浮浮沉沉,坠入无边黑暗中,模糊见到几个光点。
“沈月陶,沈月陶~”
“新人,你还挺厉害的。”
“还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了......”
再醒来时,只觉一时在营地刻苦训练,一时在与一男子颠鸾倒凤,一时在祠堂跪得膝盖疼。
不知岁月过了几许,四周依旧只有我。我成功了吗?
好像不是,我要是成功了,应该会离开这里回到现代。
我还在这方她们说过的意识空间,岂不是要等到赵珩逝世后重新投胎吗?
糟了,我完全没有考虑重生后载体的人选,好像没什么想法,也没选中目标女子。
算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是还有好几十年,难捱哦!下一次,我应该有把握,促成新的沈月陶意识体完成所有任务。
不知道,林霁尘还会记得我吗?应该会吧。
这方世界,最后只剩我的偶像能记住“唯一”的粉丝,幸运。
林霁尘本不应记得沈月陶,或者说是关于系统、沈月陶、白锦绣之间的事。
捧着荷花苞和莲叶送到她怀里时,痛极,失去了意识。醒来后,他只记得贡山女王是自己的好友,故而修行之时特意来到了这里。
为什么是好友,如何成为好友的,与她相处的过程似乎都没什么记忆了。
一见如故吗?可女王明明是自己挚友赵珩的妻子,甚至有一个儿子。
自己珍藏的信件,大多是写无关的呢喃与空白。
送了女王最后一程,给她念了七七四十九日往生咒。
林霁尘觉得,自己应该回大临看看父亲,再去大汶看看母亲和妹妹。接着,就应诺娶钩掖公主。
“刀会砍破花衣裳,剑会惊了睡鸳鸯。玉会凉了热酒肠,裘太重了压肩膀。
她爱远来的僧,袈裟里裹着月光。郎的眉像远山,郎的眼像秋江。
沈默的刀挂上墙,月光只照僧的裳,陶罐斟满葡萄酒,是谁醉了不还乡?是女王啊,是女王啊——”
到处都在传唱着女王的风月传说,尤其是见到他这个俊美的僧侣,孩童们围着他转,围着他唱。
世人多爱编排这些没来由的故事,他也不恼,和着节拍自个儿也学会了。
一路唱着唱着,唱到了宣城。
此地,不喜。
黄嘉柔,妻子,亡妻.......数不清的记忆涌回心头,很快,林霁尘便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有些地方,说不通。感觉应该有人或者事将这些串在一起,可就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渐渐地,林霁尘睡着了。睡醒后,马车离开了宣城。
“还是太懈怠,苦修应当步行才对。”
不过刚刚好,回到全都第一日,便得知赵珩已经再次派人去大汶求亲了。
三次三拒,第四次,林婉清应了。
婚期,在12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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