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从后台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台下的掌声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住。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他抬手冲观众席挥了挥。
主持人迎上去，先自己笑了一下，才开口：“王谦，前面三位都抽了。熊肖明抽了，陈默抽了，甘佩婷也抽了，而且甘佩婷刚才拿了97分。”
他顿了顿，把话筒往王谦那边偏了偏，语气里带着点替人捏把汗的紧张：“你现在压力这么大，怎么样？怎么选？”
王谦接过话筒。没有任何犹豫。
“抽。”
台下炸了。
“还抽！真抽啊！甘佩婷97分压在上面他还抽！”
“这要是抽到一首不对路的，今晚真要回家了。”
“太赌了太赌了！”
王谦走到抽签箱前。箱子里的卡片已经没剩几张了，他的手悬在箱口上方停了一拍，然后伸进去搅了一圈，夹出一张来。信封拆开，纸条摊平，镜头推上去。
——《花田错》。
台下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漫开来。弹幕上全是问号，满屏的问号层层叠叠地滚过去。
“花田错？这是什么？古风？”
“三个字都认识，连在一块儿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画面切到导师席。费玉龙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一副认命的表情。
蔡雅玲拿起这首歌的歌谱，翻了两页，抬头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替旁边的费玉龙默哀：“这首歌对王谦来说，简直是地狱啊。”
费玉龙在旁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杜文杰把歌谱接过去，手指在上面一行一行地点着，边点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近一倍：“京剧唱腔，假声唱腔，光是这两样就够王谦喝一壶的了。他不是科班出身，从来没有接触过戏曲发声方式，京剧那个位置的共鸣跟他平时唱歌用的位置是完全两个系统。而且这个旋律线，九曲十八弯，转来转去，每一句都在考验音准。”
谢中颖在旁边补了几句：“气息和节奏也是双重拉扯。这首歌的主歌部分节奏很散，不是那种规整的四四拍，你得自己去找那个气口。副歌部分明亮部分的真假声切换又密又急，对气息控制的要求比《光明》那种高音直给的歌还高一个档次。”
这话一出来，弹幕的画风开始变了。问号少了，惊叹号多了。
“京剧唱腔？假声？九曲十八弯的旋律线？气息节奏双重拉扯？”
“这每一句话都是在往王谦身上捅刀子。”
“草根歌手碰京剧唱腔，这个跨度比之前于梦君从戏腔改摇滚还离谱。”
费玉龙等三位导师都说完了，把话筒拉过来，对着镜头叹了口气，说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无奈，带着心疼，又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幽默：“回锅肉老师！你太狠了！这歌怎么写的！”
弹幕彻底炸了锅。
“我靠！费老师直接喊话回锅肉了！”
“连费玉龙都崩溃了，这歌得多难！”
“完了完了，真的悬了。”
“熊肖明89分垫底，王谦要是唱不到89，我不敢想了。”
花絮切进来。和前面三组花絮一开头还能看到选手笑一下、叹口气、跟导师聊两句完全不同，王谦的排练花絮从第一个镜头起，气氛就是绷着的。
排练室里，王谦站在话筒前面，手里拿着歌词的纸。费玉龙坐在旁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瘦高个，站姿笔挺，一看就是常年练功的人。
费玉龙对着镜头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我专门请来的一位京剧演员，教王谦唱腔。”
这位京剧演员也不废话，上来就先示范了一遍。嘴一张，字正腔圆的京剧念白从嗓子里送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雕过的，棱角分明、清清楚楚，中气从丹田一路顶上来到头腔共鸣，整个排练室都在嗡嗡地震。
王谦听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歌词纸，嘴角抽了一下。他试着模仿了一次。嘴一张，字全糊在一块儿，后半截气息直接散了架，尾音闷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京剧演员没说什么，又示范了一遍。王谦又试了一遍。又示范，又试。镜头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切了好几轮，王谦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衣服后背慢慢洇出一片深色。
接下来的画面被剪得更碎。王谦对着墙壁练气息，一只手按着腹部，蹲着马步，嘴里反复念同一个字，一念就是十几遍。费玉龙在旁边用筷子敲着桌面打节奏，快的时候王谦跟不上，慢了又找不到那个甩出去的劲儿。
另一个镜头是深夜，排练室里只剩王谦一个人，他把歌词纸举到眼前，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不是词，是单个单个的发音，一个音一个音地拆，拆完了再拼回去。
弹幕安静了几拍，然后有人发了一条被顶到最上面：“这是从零开始学一门新语言。”
花絮的最后，画面停在王谦和费玉龙并肩坐在排练室地板上的镜头。
两个人背靠着墙，王谦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费玉龙从他手里把歌词纸拿过去，指了指上面某一行，王谦点点头，放下水瓶重新站起来，走回话筒前面。
画面暗了。弹幕上有人开始刷：不管结果怎么样，王谦你已经赢了。
镜头切回舞台。王谦站在光里，他闭着眼睛，双手握着麦克风，深呼吸了一次。
前奏是一段低回的钢琴，几个音阶零散地落下来，像更深夜静时谁推开了一扇旧木门。
他开口了。
“夜好深了 纸窗里怎么亮着。
那不是 彻夜等候 你为我点的烛火。”
他的声音在中低音区稳稳地铺开。还是那把粗粝的嗓子，但这次粗粝被收住了一个边角，低下去的时候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唱到烛火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引出了一点苗头。
“不过是 一次邂逅 红楼那一场梦。
我的山水 全部褪色 像被大雨洗过。”
红楼两个字一出来，费玉龙在导师席上换了个坐姿，从靠变成往前探。
然后戏腔来了。
“杯中景色鬼魅 我忘了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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