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三百多村民挤作一团,孩子们吓得直哭。孙瘸子指挥青壮年用朱砂在门窗上画符,又让小翠取来她藏匿的几件狐仙法器——一面铜镜,一把桃木剑,还有一沓泛黄的符纸。
“这些都是奶奶当年从茅山求来的,专克邪祟。”小翠说。
子时将近,祠堂外忽然刮起阴风。灯笼里的烛火全变成了绿色,映得人脸色发青。紧接着,墙上、窗上、屋顶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蛇影。这些蛇最小的也有手臂粗,最大的堪比梁柱,个个眼泛红光,口吐黑气。
“放箭!”孙瘸子大喝。
村民中的猎户射出浸过雄鸡血的箭矢,中箭的蛇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化作黑烟。但蛇群前赴后继,很快就有几条冲破窗户,扑向人群。
林教授挺身而出,朗声诵读《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每念一句,他身上就泛起一层微光。那光芒照在蛇身上,如同烙铁,滋滋作响。蛇群畏惧后退,但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孙瘸子咬破舌尖,喷血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金光大盛。他舞剑杀入蛇群,所过之处,蛇尸遍地。但这老人毕竟年迈,很快气喘吁吁,腿上旧伤崩裂,鲜血直流。
“爷爷!”小翠哭喊。
危急时刻,祠堂供奉的祖先牌位忽然震动起来。最中央的“陈氏先祖陈公明达之位”迸发出耀眼光芒,一个虚幻的身影从中走出——金甲红袍,面如重枣,手持青龙偃月刀。
“关、关公?!”陈明远目瞪口呆。
那身影朗声大笑:“某家乃陈公明达,生前为岳元帅帐下先锋,死后受封本地城隍。今日妖邪犯境,岂容尔等猖狂!”
大刀一挥,金光如潮水般扩散。蛇群在金光中灰飞烟灭,只剩一条最大的黑鳞巨蟒,昂首嘶鸣,作困兽之斗。
“原来是你这条漏网之鱼。”陈公明达的虚影冷笑,“十八年前没劈死你,今日必斩你于刀下!”
五、雾散
巨蟒口吐人言:“城隍老儿,你不过一缕香火神魂,能奈我何?”说完猛地喷出一口毒雾,那雾竟腐蚀金光,直扑祠堂。
孙瘸子见状,忽然大笑:“等的就是你这口本命毒雾!”他将铜镜一翻,镜面正对毒雾——毒雾竟被尽数吸入镜中。镜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越转越快。
“这是……茅山镇妖镜?”巨蟒惊恐。
“正是!”孙瘸子将镜子掷向空中,“收!”
镜中射出万道金光,将巨蟒牢牢缚住,越收越紧。巨蟒痛苦翻滚,身躯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几乎同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进祠堂,陈公明达的虚影对众人颔首微笑,渐渐消散。祖先牌位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孙瘸子瘫坐在地,气息奄奄。小翠扶住他,泪如雨下。
“丫头,别哭。”孙瘸子虚弱地说,“我当年镇压恶蛟时,就欠了阴债。今日能彻底了结这段因果,值了。”他看向陈明远,“陈老师,现在你还觉得山市只是光学现象么?”
陈明远羞愧难当:“孙爷爷,我……”
“读书人,多信点科学是好的。”孙瘸子笑了,“但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也不全是迷信。有些事啊,科学解释不了,得靠心去感受。”
他咳出一口黑血,声音越来越低:“山市……其实是阴阳交界处。那些雾中的景象,有的是古时残影,有的是精怪幻化,还有的是……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今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话音未落,老人阖然而逝。祠堂里哭声一片。
尾声
孙瘸子下葬那天,全村人都去了。坟就立在卧牛山脚下,正对当年山市出现的山坳。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卧牛山再也没起过怪雾。有好奇的驴友想去找山市遗迹,转遍山头也只找到几处坍塌的古庙基址,和一座刻着“陈公明达斩蛟处”的残碑。
陈明远辞去了城里的工作,留在村里当老师。他把山市的故事写进乡土教材,告诉孩子们:要对未知保持敬畏,但也要有直面黑暗的勇气。
小翠在村里住了下来,开了间民俗工艺品店。她的手极巧,捏的面人、剪的窗花栩栩如生。有人问她是不是用了狐仙的法术,她总是笑而不答。
只有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她会独自上山,在孙瘸子坟前摆上供品,低声说些话。有晚归的村民曾看见,坟头偶尔会亮起两点绿莹莹的光,像是有人在那里抽烟。
而那面收服恶蛟的铜镜,被林教授带去博物馆研究了。专家说那是明代的器物,镜背的符文是失传已久的茅山秘篆。至于它是否真有降妖伏魔之能,报告里只字未提——科学要严谨,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如今杨树屯成了民俗旅游村,每年四月八还有山市文化节。游客们吃着农家菜,听着老人讲古,偶尔抬头望望卧牛山,总会好奇地问:
“那山市,真的存在过吗?”
这时村里的老人就会眯起眼睛,吐口烟圈,慢悠悠地说:
“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世上的事啊,谁说得准呢?”
山风拂过,草木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也许山市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每一个愿意相信奇迹的人心里。
毕竟,这茫茫人间,本就是一场亦真亦幻的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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