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春,天津卫三岔河口码头上,搬夫陈三正在卸一批山西来的货。他是个三十来岁的粗壮汉子,祖上三代都在码头上讨生活,练就了一身扛大包的力气。这天晌午,日头毒辣,陈三扛完最后一袋面粉,正要找个阴凉处歇脚,却瞥见码头西角聚了一群人。
“陈三哥,快来看稀罕!”相熟的船工老赵冲他招手。
陈三挤进人群,看见地上摆着十来个尺来长的木匣子。那些匣子颜色暗红,像是血檀木做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像是汉字,倒像是道士画的符咒。每个匣子都用红绳捆着,贴着黄纸封条。
“这是谁家的货?”陈三问。
一个穿绸布马褂的中年人擦了擦汗,作揖道:“各位爷,这是小的从南边运来的药材,要送到杨柳青的‘济世堂’。都是些名贵药材,怕受潮才用檀木匣装了。”
陈三蹲下身细看,那些匣子大小刚好能装个婴孩,却比棺材又短些。最奇的是,每个匣子侧面都刻着一行小字,他眯眼辨认,竟是“亡者归途,生者勿近”八个字。
“药材?”旁边一个老船工啐了口唾沫,“我走船四十年,还没见过用血檀木装药材的!这木头是专门用来镇邪的,你们南边人不懂么?”
马褂男人脸色变了变,急忙招呼伙计抬货。陈三注意到那些伙计抬匣子时,手都在微微发抖,仿佛匣子有千斤重。
三天后,陈三在“福来顺”茶楼听说了一桩怪事。杨柳青济世堂的大夫收到那批“药材”后,当夜就暴病身亡,死时七窍流血,嘴里不停念叨“别开匣子”。家里人不敢怠慢,请了白云观的道士来看。道士一见那些血檀匣,脸色煞白,连做了三天法事,最后把匣子埋在城西乱葬岗,还立了块“万鬼镇碑”。
陈三听得脊背发凉。他自幼听爷爷说过,血檀木专克阴物,只有封印极凶的东西才会用到。那天码头上的怪事,在他心里结了个疙瘩。
转眼到了七月半,鬼节这天,陈三收工早,在家喝了二两烧刀子,迷迷糊糊睡去。半夜,他被一阵敲击声惊醒——声音来自床底,笃、笃、笃,不紧不慢,像是指甲在挠木头。
他壮着胆子摸黑往床下一看,顿时酒醒了大半:一个血檀木匣正静静躺在那里,封条完好,红绳未解。可那敲击声,分明就是从匣子里传出来的!
陈三连滚带爬跑到院里,一夜未眠。次日一早,他揣上全部积蓄,去了城南的“黄大仙堂”。
黄大仙堂的堂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人称黄三姑,是这一带有名的出马弟子,供奉的是黄仙。陈三进堂时,三姑正在上香,香案上供着三尊狐脸神像,烟气缭绕。
听完陈三的讲述,三姑闭目片刻,忽然浑身一颤,再睁眼时,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声音也尖细起来:“那匣子里装的不是药材,也不是死人,是‘疫种’。”
“疫种?”陈三不解。
“天地间每有大疫将起,冥府就会放出疫种投胎转世。但有些疫种怨气太重,入不得轮回,就会被封在血檀匣里,由阴差押送,埋在风水恶地,等时辰到了再放出来。”三姑说着,从香案下摸出一面铜镜,“你照照看。”
陈三往镜中一看,吓得差点把镜子扔了——镜中的他,眉心竟有一道黑气,隐隐结成个骷髅形状。
“你碰了匣子,疫气已经沾身。不过你命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三姑收起铜镜,“但那些匣子要是全开了,方圆百里,三年内必成死地。”
陈三扑通跪下:“三姑救我!”
三姑叹了口气:“这事我管不了,得去找我师兄。他在蓟县盘山上清观修行,法号玄真,专治这些阴阳怪事。”
陈三不敢耽搁,当天就雇了辆驴车往蓟县赶。盘山山路崎岖,到了上清观已是黄昏。观里小道士引他见了玄真道长——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正坐在蒲团上打坐。
听陈三说完来龙去脉,玄真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贫道半月前夜观天象,见天津卫方向有黑气冲霄,原来是疫种现世。你可知那些匣子一共多少个?”
“码头上看到十二个,但听说济世堂只收到十个,还有两个下落不明。”陈三忙答。
玄真掐指一算,脸色凝重:“十二乃地支之数,对应十二时辰。若让疫种按时辰逐个解封,瘟神便会在子时完全现世。现在已有匣子被埋,阴气入地,会从地下蔓延。必须赶在七月三十鬼门关闭前,找到所有匣子,用三昧真火焚烧。”
“可怎么找?”陈三犯愁。
玄真从袖中取出一枚古钱,用朱砂画了道符,交给陈三:“这是‘寻阴钱’,靠近阴物会发热。贫道算出那两个失踪的匣子,一个在城隍庙附近,一个在你们码头水下。你先去找城隍庙那个,贫道要准备法事,三日后在码头与你汇合。”
陈三连夜赶回天津卫。次日一早,他揣着寻阴钱在城隍庙附近转悠。城隍庙在旧城里,周围多是棺材铺、纸扎店,阴气本就重。转到午后,寻阴钱忽然烫手,陈三顺着感应,竟走到庙后一口枯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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