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个白发老太太,拄着拐棍,自称姓黄,从关里来寻亲。她说孟生是她远房侄孙,听说乔儿有出息,特来看看。
乔姑留老太太住下。夜里,乔儿起夜,见奶奶屋里亮着灯,扒门缝一看,吓得差点叫出声——炕上坐着个黄衣老太太,身后拖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乔儿跑回屋告诉娘,乔姑却神色平静:“那是黄三太奶,保家仙,护着咱们的。你去磕个头,叫太奶。”
乔儿战战兢兢去了,黄老太太笑眯眯摸他头:“好孩子,好好读书,给你爹娘争气。”
老太太住了三天,临走时给乔儿一块玉佩,说是护身符。那之后,乔儿读书更用功了,十五岁中了秀才,十八岁乡试中了举人。
中举的消息传来,黑水屯炸开了锅。县令都派人来贺喜,屯里人这才想起,这些年乔姑母子虽过得清苦,可从未见过他们挨饿受冻。无论年景多差,乔姑家院里总有药材可采,冬天屋檐下总挂着肉干。
更奇的是,乔儿中举后,乔姑脸上那道跟了她四十年的胎记,彻底消失了。四十五岁的妇人,竟显出几分年轻时的清秀。
乔儿要去省城备考会试,临行前夜,母子俩说到深夜。乔姑从箱底取出个红布包,里面是那根孟生留下的银簪子,还有一本泛黄的书。
“这本书,是参仙娘世代传的,上面记着白山老林里各种珍奇药材的所在,还有与山中精灵相处的法子。”乔姑郑重交给儿子,“娘不求你当大官,只求你记住:人有人道,仙有仙途,互不侵扰,方能长久。若将来有难处,可对玉佩唤三声‘黄三太奶’。”
乔儿含泪跪别。
儿子走后,乔姑更少出门了。她常在院里坐着,一坐就是半天,像是在等什么人。有小孩调皮,扒墙头看她,说见她对着空气说话,有时笑,有时抹泪。
这年冬天特别冷,腊月里连着下了十天雪。乔姑受了风寒,一病不起。屯里人念她儿子是举人,轮流来照看,可乔姑的病一日重过一日。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乔姑把屯里几位老人请到床前,交代后事:“我死后,埋在孟生旁边。屋里那些药材,谁需要谁拿走。只求各位一件事:这房子别拆,留给山里的朋友偶尔歇脚。”
老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山里的朋友”指谁。
当夜子时,乔姑去了。据守夜的人说,乔姑断气时,屋里忽然弥漫一股参香,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许多小脚在雪地上跑过。出门一看,雪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爪印,大的小的,围了屋子一圈。
乔儿从省城赶回,悲痛欲绝。按乔姑遗愿,将她葬在孟生旁边。下葬那日,天色阴沉,可坟刚封好,云开日出,阳光照在墓碑上,暖洋洋的。
乔儿在坟前守了七天七夜。第八天清晨,他收拾行李准备回省城,开门一看,愣住了——院门口整整齐齐放着三样东西:一株品相极好的老山参,一支脱落的鹿角,还有一张完整的狐皮。
都是值钱的药材山货。
乔儿朝深山方向磕了三个头,背上行囊走了。他后来中了进士,外放做官,清正廉明,颇有政声。每到一地,必修药堂,济贫扶弱。有人说,夜里常见有个面容模糊的妇人在药堂外巡视,肩上蹲着只黄鼠狼。
乔儿四十岁那年,辞官归隐,回到黑水屯。他重修了父母坟墓,在旁边盖了间小屋,住了下来。他继承母业,成了新的参仙娘——不,人们改了口,叫他“参仙公”。
黑水屯的学堂一直办着,出了不少读书人。屯里人渐渐明白,当年乔姑不是鬼婆,是得了山中精灵庇护的善人。于是家家户户在仓房角落设个小龛,供上“乔仙姑”的牌位,逢年过节上柱香,祈求家宅平安。
至于那些山中精灵,至今还在老白山里。有人说,月圆之夜,能看见北沟方向有绿光闪烁;有人说,大雪封山时,若有采参人迷路,会遇见个穿白衣的妇人指路,脸上似乎有道淡淡的红痕。
但这些都只是传说,唯一真实的是,黑水屯的孩子们都知道:做人要像乔仙姑,善心待人,自有福报;也要敬重山林,那里住着看不见的邻居,你敬它一尺,它还你一丈。
世代相传,成了屯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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