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翠娘,只是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她看着姚安,幽幽道:“姚安,我死得冤。”
姚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回家,锁上门,缩在炕角发抖。
当夜,他做了个噩梦,梦见翠娘站在床前,浑身滴水,一遍遍问:“姚安,我死得冤不冤?”
姚安惊醒,浑身冷汗。窗外月光惨白,他忽然看见窗户纸上映出个人影,披头散发,正是翠娘!
“啊——”姚安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自此,姚安家便不太平了。夜里常有女人哭声,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河泥味,镜子里时常照出翠娘的身影。小月吓得整夜哭,姚安只好将她送到邻村姐姐家。
村里人知道姚安家闹鬼,都不敢靠近。只有李秀才不怕,一日上门对姚安说:“姚大哥,翠娘嫂子死得冤,魂魄不散。我认得一位道长,不如请他来做场法事,超度亡灵。”
姚安此时已憔悴得不成人样,眼窝深陷,连连点头:“请,快请!”
三日后,道长来了,是个干瘦的老道,姓张。他在姚安家转了一圈,摇头道:“怨气太重,难办。”
姚安跪地哀求:“道长救我!”
张道长叹气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若诚心悔过,为翠娘重修坟墓,立碑忏悔,日夜诵经超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姚安连忙答应,花光了卖参的钱,给翠娘修了座气派的新坟,立了石碑,刻上“爱妻翠娘之墓”。又请张道长做了七天法事,自己跪在坟前忏悔。
法事做完那夜,姚安睡得格外沉。梦中,他见翠娘来了,这次她衣着干爽,面容平和。
“姚安,”翠娘开口,“你既知悔改,我不再缠你。但你我夫妻缘分已尽,来世不见。”
姚安哭着想去拉她,却扑了个空。醒来时,泪湿枕巾,但心里轻松了许多。
果然,自那以后,家里再没闹过鬼。姚安以为事情过去了,渐渐恢复正常生活。
转眼到了翠娘周年祭日,姚安带着小月去上坟。坟前摆好祭品,烧了纸钱,姚安拉着小月跪下磕头。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纸灰飞舞。姚安抬头,看见坟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翠娘,另一个竟是他前些年难产死去的原配刘氏!
刘氏指着姚安骂道:“你这负心汉!我当年为你生孩子丢了性命,你可曾这般悔过?如今翠娘妹妹被你逼死,你倒知道忏悔了!”
翠娘拉着刘氏的手,对姚安说:“姐姐说得对,你对我虽有悔意,但对姐姐却从未真心悔过。今日我二人同来,便要讨个公道。”
姚安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我错了,我都错了!求你们饶了我!”
两个女鬼却不理会,飘然而去。姚安瘫坐在地,半天动弹不得。
自那日后,姚安便疯了。他整日胡言乱语,时而喊“翠娘饶命”,时而叫“刘氏我错了”。村里人见他可怜,轮流给他送饭。小月被姑姑接走抚养,再没回来过。
疯了的姚安常在村里游荡,见人就拉住说:“我老婆回来了,两个都回来了,她们在井里,在镜子里,在树上......”
这年腊月,一场大雪封山。姚安不知怎么跑进了深山,等村里人发现时,他已冻死在一条山沟里,尸体被野兽啃食得不成样子。奇怪的是,他脸上竟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睛直勾勾望着天空,手里紧紧攥着一缕女人的长发——那发色,一绺黑如墨,一绺黄如金,正是翠娘和刘氏的发色。
村里人将姚安草草葬在离翠娘坟很远的一片乱葬岗。下葬那日,有人看见两只白狐在附近山岗上望着,其中一只眼神哀戚,另一只冷若冰霜。
后来有采参人说,曾在深山见过姚安的鬼魂,他还在那里游荡,逢人便问:“看见我老婆了吗?我有两个老婆,一个投了河,一个难产死了......”
至于小月,她在姑姑家长大,后来嫁到外县,再没回过靠山村。只是每年清明,翠娘坟前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一束野花,村里人都说,那是小月托人捎来的。
而那两只白狐,再也没人见过。只有村里的老人还说,月圆之夜,偶尔能听见山里有狐鸣,一声哀怨,一声叹息,像是在诉说什么永远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
靠山村的人从此多了个忌讳:夫妻相处,贵在信任。疑心生暗鬼,这话不是白说的。那姚安若不是疑神疑鬼,好好一个家,何至于此?
只是这道理,姚安到死也没真正明白。他的魂还在山里游荡,也许永远也明白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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