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民国二十三年,伏天里热得邪乎。
黄河边上有个黄土崖村,村里住着个寡妇,姓周,人称翠儿嫂。男人三年前给财主家扛木头,在河滩上让洪水卷走了,尸首都没找着。翠儿嫂一个人拉扯着个六岁的儿子,小名叫狗蛋,住在村东头两间土坯房里,靠给人浆洗衣裳、纳鞋底子过活。
这年入伏之后,老天爷就跟漏了似的,一场雨接着一场雨,黄河里的水一天比一天浑,一天比一天高。村里老人们站在河堤上望,都说不对劲,这水头来得凶,怕是要闹灾。
翠儿嫂心里头也慌,可慌有啥用?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能往哪儿跑?只能天天烧香,求老天爷开眼,求河神爷息怒。
那香是给谁烧的?不是观音,也不是老君,是给村头那座小庙里的“大力河神”。
说起这“大力河神”,村里头没人能说清楚是啥来路。那小庙矮趴趴的,就三尺来高,里头供着块黑乎乎的石头,也不知是哪朝哪代从河里捞上来的。老人们传,说这石头是黄河底下的镇水石,里头住着河神爷的兄弟,专管这一方的水患。谁家要是遭了水灾,去求求大力河神,兴许能捡条命。
可翠儿嫂烧了三天香,那雨还是没停。
二
第四天夜里,出事了。
翠儿嫂搂着狗蛋刚睡下,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动,起初还以为是打雷,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闷,跟地底下有千万头牛在奔跑似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翻身坐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一瞧——
浑黄的月光底下,她看见村西头的老槐树齐腰断了,紧接着,一股黑黄色的水头跟一堵墙似的,从沟里涌了出来,眨眼工夫就把老槐树淹没了。水里头有亮光一闪一闪的,不是电光,也不是火光,倒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翠儿嫂腿都软了,回身抱起狗蛋就往外跑。狗蛋吓醒了,搂着她脖子哭。翠儿嫂顾不上哄,蹚着水往村后头跑。那水追得紧,她跑出去不到三十步,水就到了膝盖。她把狗蛋往肩上一扛,咬着牙往高处爬。
跑着跑着,脚底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狗蛋从肩膀上摔了出去。翠儿嫂伸手去抓,没抓着,眼瞅着狗蛋顺着水滚了下去。
“狗蛋——!”
翠儿嫂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啥也不顾了,连滚带爬往水里扑。可她哪追得上?浑浊的洪水里头,狗蛋的小脑袋一沉一浮,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翠儿嫂看见水面上突然冒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只手。
三
那只手从水底下伸出来,又粗又大,跟蒲扇似的,皮肤黑黢黢的,上头长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那手一把攥住狗蛋的腰,轻轻一提,就把孩子从水里捞了出来。
狗蛋浑身哆嗦,张嘴要哭,那手往他嘴上一捂,狗蛋就不出声了。
翠儿嫂看愣了,站在水里头,水都淹到腰了也忘了跑。她看见那只手托着狗蛋,往高处送了送,然后慢慢缩回水里,不见了。
“狗蛋!”翠儿嫂回过神来,拼命往那边扑。
水底下又伸出一只手来,这回是两只,轻轻托着她的脚底,把她往上一送。翠儿嫂只觉得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身子轻飘飘地往前滑了十几步,就到了狗蛋跟前。她一把抱住孩子,回头一看,那两只手已经沉回水底,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涟漪。
翠儿嫂抱着狗蛋爬到高处,回头再看,整个村子已经泡在水里了。浑浊的洪水翻滚着,打着旋儿,里头漂着房梁、门板、死猪死羊,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可奇怪的是,那洪水到了她脚下这片高地跟前,就跟有东西拦住似的,绕着走,就是不上来。
翠儿嫂心里明白,这是有东西护着她们娘儿俩。
四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水也慢慢退了些。
翠儿嫂搂着狗蛋坐在高地上,又冷又饿,浑身打颤。狗蛋倒是没咋着,趴在她怀里睡着了。翠儿嫂心里头乱得很,一会儿想那两只大手,一会儿想那些淹死的乡亲,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这娘儿俩命大。”
翠儿嫂一激灵,回头一看,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老头。那老头穿着一身黑布衣裳,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皱纹堆垒,眼窝深陷,可那两只眼睛亮得邪乎,跟两盏灯似的。
“大爷,您是……”翠儿嫂问。
老头没答话,背着手走到她跟前,低头看了看狗蛋,又抬头看了看退下去的洪水,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该救的还是救了。”
翠儿嫂听不懂他说啥,只觉得这老头透着古怪。
老头转过身来,从怀里摸出两个烧饼,递给翠儿嫂:“吃吧,饿了一天一夜了。”
翠儿嫂接过烧饼,眼泪又下来了:“大爷,您咋知道我们饿了一天一夜?”
老头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有点怪,嘴角咧得大了些,露出两颗尖尖的牙:“这村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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