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民国廿三年,关外辽西大旱。
从春天到入夏,天上没落过一滴雨。地上的裂子能伸进去拳头,苞米苗子刚出土就打了蔫,像得了痨病的人,黄皮寡瘦地趴在地皮上。储家窑的老少爷们儿急得嘴上起燎泡,天天凑在村头老槐树下抽旱烟,抽得烟袋锅子滋滋响,眼瞅着天,天瓦蓝瓦蓝的,连块云彩渣儿都没有。
村里有个篾匠,姓储,大名储德厚,因在家里排行老四,人都叫他储四爷。这储四爷五十来岁,瘦高个儿,脸上褶子多得像老榆树皮,一双眼睛却亮得很,看人看物总像能多看出三分去。他手艺好,编的筐啊篓啊,结实耐用,十里八村的人都认。可这人有个怪处——白日里蔫头耷脑,一到夜里就精神,常常半夜三更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嘴里还念叨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他婆娘王氏为此没少跟他闹:“你个老东西,白天干活打瞌睡,晚上倒来精神了!你要成仙啊?”
储四爷也不争辩,只摆摆手:“妇道人家,懂个啥。”
这年六月十五,夜里热得邪乎。储四爷喝了碗高粱米粥,歪在炕上歇着。王氏摇着蒲扇给他赶蚊子,摇着摇着,自己也迷糊过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储四爷忽然觉得有人推他。他睁眼一瞧,炕沿儿上站着两个穿灰布衣裳的汉子,一高一矮,面生得很。高个儿的说:“储四爷,该走了。”
储四爷心里纳闷,嘴上却问:“上哪儿去?”
矮个儿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去了就知道了。好事儿。”
储四爷稀里糊涂地跟着出了门。外头月光白花花的,照得院子跟下了霜似的。他回头一看,自家那三间土坯房黑黢黢地蹲在那儿,窗户纸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那是他婆娘睡前点的,怕他起夜摸不着尿罐子。
三个人一路往村北走。储四爷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路不是去北山坟地的路吗?他刚要问,那俩灰衣人却停住了脚。
北山根儿底下,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一座门楼。青砖灰瓦,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头写着三个字,月光底下看不清。门楼两边是高高的围墙,一直延伸到黑黢黢的山影里,望不到头。
高个儿汉子说:“到了。储四爷,您自个儿进去吧,里头有人接。”
储四爷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正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个穿长衫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老者冲他点点头:“储先生,请随我来。”
储四爷跟着老者往里走。穿过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座宅院!青砖漫地,古树参天,一排排屋舍鳞次栉比,不知有多少进深。只是奇怪得很,这么大的院子,却静悄悄的,听不见一声人语,连虫叫都没有。
老者把他引到一间厢房里,屋里点着蜡烛,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桌上放着几本簿子,一管毛笔,一方砚台。
老者说:“储先生,往后您就在这儿当差。每日戌时到卯时,您坐在这儿,有来告状的、诉冤的,您记下来,写在这簿子上。鸡叫头遍,您就可以歇了。”
储四爷懵了:“我……我这是当了啥差?”
老者微微一笑,指了指门楣。储四爷抬头一看,上头也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云麾司。
二
储四爷就这么当上了阴差。
起初他还当是自己做梦,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每到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那俩灰衣人就准时出现在他炕沿儿前,把他领到北山根儿底下的那座门楼里。卯时(早上五点到七点)鸡叫头遍,他又准准儿地躺回自家炕上,跟没事人一样。
可白日里就不对劲了。他越来越没精神,干活儿打瞌睡,走路打晃儿,有回给东头刘家编个筐,编着编着竟然睡着了,一脑袋杵进半成品的筐里,把刘家老婆笑得前仰后合。
王氏急得没法,请了邻村的神婆来看。神婆姓马,六十多岁,小脚,脸上抹着厚厚的粉,一说话粉渣子直往下掉。她在储四爷家转了一圈,又掐又算,最后说:“你家男人这是被啥东西缠上了。我看不是凡物,得请大仙来问问。”
马神婆设了香案,请了狐仙附体。狐仙上了身,马神婆浑身哆嗦,嘴里呜呜咽咽,说的话谁也听不懂。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狐仙走了,马神婆累得满头大汗,说:“查着了。你家男人的魂儿,每天夜里都被人借走,去办差。办的是阴间的差。”
王氏吓得脸都白了:“啥阴差?”
马神婆摇头晃脑:“这个我可说不清。只知道不是坏事,但也伤身子。这么下去,用不了三年五载,你家男人就得油尽灯枯。”
王氏哭着求她想办法。马神婆说:“办法倒有一个——找替身。用纸糊一个人,写上他的生辰八字,烧了,送到北山根儿底下,就当是替他去当差。不过这事儿得瞒着他,不能让他知道。”
王氏照办了。她偷偷扎了个纸人,糊上储四爷的衣裳,写上他的生辰八字,趁夜里没人,送到北山根儿底下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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