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完礼许昌带头直起身,完了施施然转身在往殿外退时,路过萧非。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得意更浓了几分,然后才带着一众朝臣退出殿外。
萧非站在原地,排队等候往外退,看到许昌这个眼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走着瞧。
不过萧非不知道的是,许昌出了殿门,眼中便挂上了担忧。
这边廷议结束,然而,就在廷议结束的几个时辰前。
再通往长安的官道上,暮色还未完全褪去,天边尚余一缕暗红。
一处驿站前,十几匹马打着响鼻,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一支队伍正在做最后的整装,这个队伍人数不多,约莫十余骑,外加一辆马车,车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但车辕的用料、拉车的马匹,都透着一股低调的考究。
不多时,一名身穿九卿官服的官员从驿站内走出来。他虽然眼睛依旧锐利。但只是此刻里面或多或少带着些许疲惫。
他除了门整了整衣领,朝马车走去。
一旁的从史早已候在车旁,见这名九卿走来,连忙迎上去就要施礼。
这名九卿摆手示意不用,然后就在从史搀扶下,上马车时。忽然顿住,侧头问了一句:“此地距离长安,还有多远?”
从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长安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连忙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禀廷尉,一切顺利的话,不到十日,即可返回长安。”
“不到十日......”廷尉建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叹。
然后廷尉建抬起头,望了一眼长安方向的天际。低低地说了一句,“这该死的差事。”
说这句时,他语气不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抱怨给老天听。
从史在一旁不敢吱声。
廷尉建收回目光,不再耽搁,弯腰钻进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外面的从史隐约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不过还没来得及听真切,就散了。
从史不敢胡乱猜测,等了一会,觉得廷尉坐稳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启程~”
马车晃动了一下,车轮开始转动,碾过官道,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整支队伍缓缓离开驿站,朝着长安的方向行进。
驿站门口的驿卒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这廷尉还挺敬业......”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驿站。
长安城,前殿外。
萧非跟着众人退出前殿,正打算抬步离开,却见丞相许昌竟然没有随着御史大夫等人走远,而是折返回来,径直朝自己走来。
萧非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躲不过,只好离开殿门口这人员众多之处,走到一旁较为空旷的清净的地方等候。
许昌步履从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到萧非面前。然后他四下扫了一眼,见附近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祝贺的语气说道:“酂侯啊!恭喜,恭喜!此番接到如此重要的差事,可谓是陛下对你的信任与重用啊!如今去清河国走一趟,既能为朝廷分忧,又能增长阅历,待你圆满归来,必定会得到陛下的封赏,我也会为你请功,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啊!”
萧非听到这话,心中一阵腻歪,忍不住暗自腹诽:还好机会?这还不是都托你所赐?你这老狐狸,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萧非面上却不能太过失礼,只能强压着心中的不快,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那借你吉言了!”
许昌并不在意萧非的态度,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然后他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不远处等候的御史大夫庄青翟走去。
两人会合后,有说有笑地并肩离去,那轻松的姿态,仿佛刚刚在廷议上大获全胜的是他们一般。
萧非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他虽然心中郁闷,但也看得分明,这许昌和庄青翟此刻的笑,未必是真的轻松,反而装的更多。毕竟廷尉建被派往清河国,还引入了武安侯和魏其侯参与代理廷尉人选的推荐,这对他们而言绝非什么好事。接着不由想到:他们现在笑得越欢,心里怕是越难受。
就在萧非暗自思忖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酂侯啊!你这回接的,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萧非闻言转头一看,竟是少府神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站在自己身侧,脸上满是同情的神色。
萧非见此不由得白了少府神一眼,用带着几分埋怨的语气说道:“少府,你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差事,那么你方才在殿上,怎么不替我说说话?”
少府神左右看了看,见远处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往外走,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酂侯啊!你方才也看到了,刚刚那局势明摆着,丞相他们在撤国之事上吃了大亏,廷尉被派出去,代理廷尉的人选还要被武安侯和魏其侯掺和进来,他们那一派可以说损失惨重。所以丞相,他才会这时候把你拉出来。这个就是他们最后的反击。你说,这种时候,谁敢去触那个霉头?”
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再说了,你没听丞相方才怎么说的吗?他都抬出太后来了!说什么太后若是知道朝廷和陛下如此重视,派你前去,必定欣慰。这话一说,你说,我敢反对吗?不光是我,你看谁还敢反对?还有就是,你没看陛下当时都不好说什么吗?这时候站出来替你说话,不让你去,都是明摆着跟太后、跟丞相过不去?这谁担得起?”
萧非听少府神这么一说,知道少府神说的是实情,方才那局面,确实没人能替自己解围,心中那股对他的怨气也就消了几分。
但心中的郁闷却丝毫未减,忍不住低声抱怨道:“可是我这回,去办的差事,是真的吃力不讨好!你想想,廷尉是个什么职位?得罪的人海了去了。陛下此番让他去清河国,明摆着对他不满。且已经表现出要换了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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