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的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紧接着萧非急中生智,继续推脱,“陛下,臣于诸侯王丧葬之礼仪典章,根本是一窍不通!臣若是去了,非但不能体现朝廷威仪,反而可能因为不懂规矩、言行失措,闹出笑话,甚至贻误大事、玷污朝廷与陛下的颜面啊!陛下,让臣前去,此事万万不可!就是要派列候去,也还请陛下另选贤能啊!”
说着,萧非还用充满求助和恳求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御座上的刘彻,希望刘彻能拉自己一把,否了许昌这明显不怀好意的提议。
然而,刘彻虽然看到了萧非的眼神,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御史大夫庄青翟已经极其默契地配合着丞相许昌,开始补刀,“陛下,酂侯太过谦了!不懂那些礼节有何妨?方才廷议不是已经决定,要派遣宗正和太常的属官一同前往吗?那些属官皆是精通典章礼仪的大家!派酂侯,只让酂侯以朝廷特使、陛下代表的尊贵身份前往表达重视而已。至于具体礼仪细节,自有那些属官去操心、去操办。酂侯到时只需人在关键场合露面,传达陛下旨意与朝廷关怀即可。所以派酂侯前往,绝不会耽误正事,反而更能凸显朝廷和陛下对此事的超然重视与周全安排。”
庄青翟这话说的语气十分轻松,用你不用懂,有懂的人帮你这个理由。就把萧非不懂礼仪的借口给堵死了。并且在说这段话时,脸上还带着一种这都不是问题的笑容。
许昌跟着立刻接过话头,继续建言,“陛下,御史大夫所言极是!臣建议让酂侯前往,看重的正是酂侯,这个列侯与陛下近臣的双重尊贵身份,以及萧非刚刚展现出的......嗯,顾全大局、高瞻远瞩的才智!”
越说,话里的挖苦意味越来越浓。并且还特意强调了顾全大局和高瞻远瞩这两个词。
并且一边说,一边眼神似笑非笑地瞥了萧非一眼,仿佛在说:你刚才不是挺能出主意、挺会顾全大局的吗?怎么轮到自己去执行就怂了?
瞥完后,接着到:“陛下,让酂侯前去,正可向清河国乃至全天下昭示。陛下对宗室事务之重视,不仅在于派遣九卿处理具体政务,更在于派遣心腹近臣亲临致哀、抚慰!若想体现出此等意思,那么非酂侯这般深得圣心、又有大功于朝的年轻俊杰,谁人可当?”
最后还贴心地补充道:“况且,派廷尉以示重视,派宗正、太常属官协助处理具体事务,这不正是酂侯你方才所提议的周全之策吗?那么酂侯你能想出如此良策,可见对此事思虑之深、期望之切。如今由酂侯你亲自前往落实,那才是是人尽其才,也让你的良策能得以最完美地施行,岂不美哉?更何况,作为国家栋梁,则可光说不练!”
萧非听着许昌这绵里藏针、步步紧逼的话语,看着他脸上那副我是为你着想、为朝廷着想的诚恳表情。知道他嘴上夸自己思虑周全、方案高明,实则句句都是软刀子!把自己提出的方案变成了必须由他自己去执行的理由,还扣上了人尽其才、落实良策和不能光说不练的高帽,让自己难以辩驳。
顿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面色也变得更加苦涩难看,接着心中不由暗叹:厉害啊!真是厉害啊!这老狐狸,不仅报复我方才多嘴,还想把我踢出长安,扔到那个麻烦之地去!并且话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让我连推脱都显得矫情和小气!而且还表面上全是夸奖,实则全是讽刺。这下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萧非想了半天也想不到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站在殿中,目光紧紧锁着御座上的刘彻,用几乎要溢出来的求助眼神看着他,那意思:陛下,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差事我接不得啊!
刘彻对上萧非那双眼睛,微微垂了一下眼皮,又很快移开,接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许昌的方向,再转回来时,看着萧非的眼底多了一层深意。
那意思分明在说:朕先前让卫青给你带话,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乱插嘴,现在好了吧!被盯上了吧?朕现在要是替你挡,前面那一盘大棋就白瞎了,朕现在也无能为力了。
萧非读懂了,刘彻目光里的每一个字,心一点点沉下去。
萧非知道刘彻不是不想救自己,是不能救。毕竟刘彻作为天子,每一个举动都在众臣注视之下,这个时候硬是替自己挡差事,等于告诉许昌这里有文章可做,那么前面布局也就白布局了。
萧非只能缓缓扫过殿内,看看有谁能为自己说两句话。然而那些朝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端得四平八稳,谁也不肯多吭一声。
中立,全是中立。萧非心中暗叹一声,哎!看来是没人愿意蹚这趟浑水了。
萧非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坑自己不跳也得跳了。便向前迈出一步,拱手用不高不低地声音回道:“为了体现朝廷对诸侯王的重视,臣愿往!”
话音刚落,萧非便感觉到一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侧头看去,正对上许昌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面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许昌见萧非看自己,也不藏着掖着,当即嘴角微微上翘,用表情对萧非说:小子!你还想跟我斗?
萧非见此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冷哼了一声:你得意个什么劲儿?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刘彻见萧非已经松口答应,不想再生波澜,当即挥了挥手,语气干脆利落的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们该去准备的去准备,该去拟旨的去拟旨,该去调拨的去调拨。没事,就散议吧!”
一旁的中书谒者令等了一下,见无人在奏事,立刻高呼:“散议~”
许昌率先施礼:“祝陛下长乐未央!”
紧跟着众臣齐声附和,响亮声音在前殿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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