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然后他带着绿茵阁一众弟子,面朝十几人消失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绿茵阁全体——”
老管事的声音沙哑却响亮:
“恭迎阁主回归!”
身后数十名人员齐齐俯首,声音汇成一片:
“恭迎阁主回归!”
玄烬宗宗门。
苏瞳尔落在宗门广场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前方黑压压的一片。
不是夸张,是真的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广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少说有上万人。
他们全部穿着玄烬宗的制式服饰,整整齐齐地跪伏在地,场面之壮观,饶是苏瞳尔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仙帝,都觉得头皮发麻。
苏瞳尔缓缓转头,目光危险地看向一旁的玉骁。
因为她记得当初六师兄说过,当时走得急,宗门是交给了玉骁的。
“紫皮大蒜,”她的声音阴恻恻的,“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玉骁摸着鼻子,一脸心虚,讪讪地开口:
“那个……当初你们全部离开之后,我们宗门的实力不是很低吗?那时候安落落总是往咱们玄烬宗跑,你的那个好哥哥离沧尽的逆元宗不知怎的就散了,那家伙就带着逆元宗的一干人来投奔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
“那时候我想,玄烬宗要活下去,就得扩充人手,所以就……收下了。”
苏瞳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一来二去的,”玉骁的声音越来越弱,“就和你那个好哥哥看对眼了……现在人家是玄烬宗刀峰的峰主夫人。黄枫谷谷主给她嫁妆的时候,顺便把大半个黄枫谷都当成玄烬宗的下宗给了安落落。”
他又咽了口唾沫:
“再一来二去的……那边输送人员,这玄烬宗的人就源源不断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
“停。”苏瞳尔抬手打断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师兄师姐们。
师兄师姐们也都面面相觑,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尤其是那些在这一千年来被困在屋脊山里的几位,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们宗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玉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那个……还有一件事。”
苏瞳尔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们去到仙界一百年后,李尘珏也来了。现在拜在凌迁门下,凌迁现在是宗门的剑峰峰主。”
苏瞳尔彻底沉默了。
她垂着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玉骁紧张地看着她,师兄师姐们也都看向她。
过了几息,苏瞳尔抬起头,神色平静:
“都过去千年了。”
她顿了顿,声音淡淡的:
“那些东西……早就该放下了。而且这一世的李尘珏,也没有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
众人暗暗松了口气。
广场上,季云淼跪在最前方。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广场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上——他的师父,苏瞳尔。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思念,千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苏瞳尔等人落地的瞬间,季云淼带头,身后上万人齐齐俯首,声震云霄:
“恭迎老祖们回归!”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山门都在微微发颤,大到锦鲤城的人都听见了,大到天边的云都被震散了几分。
方旭白乐了。
“嘿”的一声,他“唰”地打开手中的扇子,风流倜傥地扇了两下,然后又“唰”地合上,朝下方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然而——没有人动。
上万人跪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不是他们不听方老祖的话,而是……他们在宗门画像上都见过各位老祖,知道这位方老祖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好说话归好说话,可宗门大礼上,谁轻谁重,大家心里都有数。
魏枕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起来。”
就三个字。
语气淡淡的,甚至算不上严厉。
可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包括方旭白身后的几位老祖——都觉得脊背一凉。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臣服,与修为无关,与气势有关。
广场上的人这才陆陆续续地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季云淼站起来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紧接着——
“师父——!”
他再也顾不上一宗之主、一峰之尊的形象,直接冲了上去,扑到苏瞳尔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抱住苏瞳尔的腿,嚎啕大哭。
那哭声,要多惨有多惨。
“呜呜呜呜!师父!徒儿终于又见到你了!呜呜呜呜!”
季云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师父,这些年徒儿好苦啊!玉骁师叔什么都不管,只去闭关修炼,到阶段了就飞升了,留下我一个人,呜呜呜呜,师父——!”
他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玉骁在旁边听得牙酸,龇了龇牙:
“我丢给你,你偷着乐吧!”
他一摊手:
“咱们玄烬宗虽然实力一开始一般,可咱们是最不缺资源的!绿茵阁的资源你看看上修仙界哪家能够媲美的?你师父的产业摆在那儿,你就是躺着花都花不完!”
苏瞳尔眼神一瞪,声音拔高了几分:
“紫皮大蒜!”
玉骁一噎。
“你欺负我徒弟?”苏瞳尔叉着腰,“哼!”
这一声“哼”让玉骁彻底哑了火。他摸摸鼻子,小声嘀咕:
“当时你们全部都离开了,想到我不能落后你们太多,所以我就想啊,非必要就不出来了。日后什么事情就交给你的那个好徒弟了,这不管得挺好得嘛?你看看现在,不就全是各种天骄?”
苏瞳尔眯着眼看着他,刚要开口——
一道成熟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苏姐姐!”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跑了出来,紫衣如霞,容颜娇艳,不是安落落是谁?
安落落跑上前来,一把抓住苏瞳尔的手臂,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千年的思念:
“苏姐姐!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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