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掌心很凉。
他的掌心也很凉。
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了温度。
禁地。
星瑶跪在碑前。
溯光剑插在她身侧的岩石中,剑身没入三尺,剑柄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她没有去送行。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站起身,一走出这片禁地,一看到苏临和白清秋并肩站在裂隙边缘的背影——
无名指上那缕银丝会缠不住。
那位三万七千年前与她同名的前辈,等了三万年才等到的重逢、等到的答案、等到的“下辈子换我等你”。
她不能辜负。
她跪在这里,守着这座碑,守着这道剑痕,守着前辈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执念。
就是最好的送行。
“前辈,”她轻声说,“弟子不送您了。”
“弟子要守剑阁。”
碑不语。
剑无声。
但风停了。
停在她跪下的那一刻。
停在她无名指上那缕银丝与碑中剑痕共鸣、三万七千年的等待与回应在这一刻跨越虚空相触的那一刻。
停在她终于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
星瑶低下头。
她的额头抵在碑面上,抵在那道贯穿碑身的剑痕边缘。
剑痕已经冷却。
那道三万七千年不曾褪色的金芒,在她跪在这里的第三天,悄然散尽。
不是消散。
是完成使命后的安息。
星瑶闭上眼。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她从禁地深处走出来时,苏临站在藏剑阁门口,问她:
“星瑶姑娘,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她摇头。
“我留下来。”
苏临没有问她为什么。
他只是轻轻点头。
“保重。”他说。
她说:“保重。”
他没有再说话。
她也没有。
他们都忙着赶路。
他赶他的归途。
她赶她的守望。
此刻她跪在碑前,北辰的光芒从裂隙深处折射而来,落在她肩头,落在她无名指上那缕银丝上。
银丝轻轻颤动。
如那位三万七千年前与她同名的前辈,终于放下执念后,释然的叹息。
星瑶将掌心贴在碑面上。
碑很凉。
但她不怕。
她会一直守在这里。
守剑阁,守溯光,守这座碑。
守到北辰熄灭的那一天。
守到三万年后,此界天道从沉睡中醒来,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那道早已不痛的旧伤——
伤疤中央,嵌着一枚小小的橙色星辰。
星辰边缘,有一道极细极细的银光。
银光里,封存着三万七千年来,所有在这片星空下等待过的人——
终于等到的答案。
那时候,会有人来接她的班。
像她接前辈的班一样。
像星澜接大祭司的班一样。
像周信终于学会接住那盏为他亮着的灯一样。
她会把溯光剑交给那个人,把这座碑的剑痕告诉他,把他无名指上那缕银丝缠绕的方法教给他。
然后她会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尘土。
像前辈一样。
像周渊一样。
像所有终于等到后人接班的守灯人一样。
释然地笑一笑。
“弟子可以交班了。”
祭坛。
星澜捧着星灯,站在晨曦中。
七叶星苗在灯芯中轻轻摇曳,叶片舒展如初生雏鸟终于展开的双翼。
他望着裂隙边缘那道银色的剑光。
苏临和白清秋并肩站在那里,背对着归墟星陆,面对着那道通往故土的裂隙。
他们没有回头。
星澜知道,他们不会回头。
因为回头太难了。
他七岁那年,大祭司第一次带他来祭坛,指着那盏黯淡的星灯说:
“澜儿,从今往后,这盏灯你来守。”
他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大祭司说:“等你找到接班人的时候。”
他问:“那您呢?”
大祭司望着永恒灰暗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爷爷没有等到。”
星澜那时候不懂。
他以为大祭司在说他没有找到接班人。
现在他懂了。
大祭司在等北辰亮起。
等了三百年。
没有等到。
他闭眼的那一刻,北辰还没有亮。
他不知道北辰会不会亮,不知道自己三百年守灯有没有意义,不知道他死后谁来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守下去。
但他依然把灯交到星澜手中。
依然说:“北辰会亮的。”
依然相信。
星澜低下头。
他将星灯举过头顶,举向夜空中央那道橙色的光。
“祭司爷爷,”他轻声说,“北辰亮了。”
“您看到了吗?”
北辰轻轻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回应。
如告别。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位守灯人在交接时,对后辈说的最后一句话——
“灯交给你了。”
“爷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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