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月站在他身边。
“它们能活着回来吗?”她问。
江辰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那你还让她们去?”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有人等了四亿年。”
“四亿年,比我们任何一个文明的寿命都长。”
“比我们任何一个族群的记忆都久。”
“比我们任何一个个体的孤独——”
“都重。”
“重到我们这些才活了几千年、几万年的人——”
“必须去替他们,应一声。”
——
归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片幽蓝的天空。
望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
望着三万一千四百光年外,那座正在改变频率的信标。
“晚晚。”她轻声说。
“妈妈在等。”
“等你回来。”
——
回声号驶出银河系悬臂外围的那一刻,归晚站在舷窗前。
窗外,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不是黑暗。
是“光”。
无数道光,从遥远得无法用距离计算的星域射来。
那些光里,有恒星熄灭前的最后一次脉动。
有星系崩塌时的余晖。
有被拆解的文明,在最后一刻迸发的记忆。
有——
四亿年来,那支舰队沿途吃掉的每一个文明,留下的最后一道回声。
归晚把掌心贴在舷窗上。
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纹路,正在剧烈跳动着。
与窗外那些光——
完全同步。
“你们……”她轻声说。
“你们也在等吗?”
窗外没有回应。
但那些光,脉动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心跳。
像四亿年孤独的等待中,终于有人问出的那一声——
“在吗?”
——
烈光走到她身边。
“害怕吗?”他问。
归晚摇头。
“为什么?”
“因为——”她把掌心贴在心口,“它们也在。”
“谁?”
“那些被吃掉的文明。”
“三千七百个。”
“每一个,都在窗外这些光里。”
“每一个,都在等。”
“等我们进去。”
“等那扇门打开。”
“等——”
她顿了顿。
“等那声等了四亿年的回应。”
——
无名沉入舰舱地板,躯壳上的三千七百二十九道裂痕同时脉动。
归晚波飘浮在半空,核心处的幽蓝光芒与窗外那些光同步闪烁。
回声轻轻震颤着,如同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叹息。
三十二个她叫不出名字的生命,各自用各自的方式,沉默着。
等待着。
——
四十年后。
回声号。
归晚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星域。
四十年的航程,她的容貌没有变化。
十五岁的少女,依然是十五岁的少女。
三千年沉睡,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等待。
但此刻,她的掌心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窗外,那支饿了四亿年的舰队,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三千七百万艘舰。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视野。
从最外围的斥候舰,到深层的战斗舰,到最核心处那艘——
被三千艘精锐战斗舰环绕的母舰。
那艘吃掉了三千七百个文明的母舰。
那艘藏着三千七百个文明的记忆的母舰。
那艘——
等了四亿年,等一声回应的母舰。
——
“到了。”烈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归晚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那艘母舰。
望着它舰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与晶岩族无名躯壳上一模一样的裂痕。
每一道裂痕,都是一个被吃掉的文明的名字。
每一道裂痕,都在等。
等有人来。
等那扇门打开。
等那声等了四亿年的——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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