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浓重的塑料味,热烘烘的,带着一种化学品的甜腻感。温度很高,吴普同刚进来几分钟,就感觉背上开始冒汗。噪音震耳欲聋,他得提高音量才能听见自己的说话声。
他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新来的?”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吴普同转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个子不高,很瘦,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很深,像被刀刻出来的。他穿着同样的工装,但已经洗得发白,袖口有磨损。
“是,我是新来的,吴普同。”吴普同说。
“跟我来。”男人转身就走。
吴普同赶紧跟上。他们穿过一排排机器,走到车间最里面的一台机器前。这台机器看起来旧一些,漆面有些剥落,但运转正常。
“我姓李,叫我老李就行。”男人说,“王主任让我带你。”
“李师傅。”吴普同恭敬地叫了一声。
老李摆摆手:“不用这么叫,就是干活儿的。”他指了指机器,“这是80吨的注塑机,做电器外壳的。你看。”
他示范了一遍:模具打开,他迅速取出两个灰色的塑料外壳,检查有没有缺料,然后用钳子修掉边缘的毛刺,把产品扔进筐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看清楚了吗?”老李问。
“看清楚了。”吴普同点头。
“你来试试。”老李让开位置。
吴普同站到机器前。热浪扑面而来,机器的散热口正对着他,吹出带着塑料味的热风。他戴上手套——昨天买的那双黄色劳保手套,很厚,但不太灵活。
模具打开了。两个塑料外壳躺在模具里,还冒着热气。吴普同伸手去拿,但动作太慢——他怕烫,也怕碰坏产品。等他取出外壳,模具已经开始缓缓合拢了。
“快点!”老李在旁边喊,“模具不等人!慢了会压手!”
吴普同心里一紧。他加快动作,检查外壳——还好,没有缺料。然后拿起钳子修毛边。钳子很沉,他用起来不太顺手,修得很慢。
“不对,要这样。”老李拿过钳子,示范了一下:手腕发力,轻轻一夹,毛边就掉了,“用力要巧,不然产品会有划痕。”
吴普同接过钳子,试着做。第一次,没夹掉;第二次,用力过猛,在塑料上留下一道白痕。
“废了。”老李把那件产品扔进旁边的废品筐,“继续。”
吴普同深吸一口气,继续做。第二个,第三个……慢慢地,他找到了点感觉:取产品要快,修毛边要准,动作要连贯。
做了大概二十个,老李说:“行,你先做着。我去看看别的机台。”
“好。”吴普同点头。
老李走了。吴普同一个人站在机器前,开始重复那套动作:模具开——取产品——检查——修毛边——扔进筐。一遍又一遍。
时间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流逝。吴普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手臂开始发酸,腰开始发硬。车间里很热,他全身都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塑料味越来越浓,闻久了有点恶心,像晕车的感觉。
最难受的是噪音。那巨大的“轰——咔嚓”声不停地响,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他试着张嘴缓解耳压,但没什么用。时间长了,他感觉那声音好像钻进了脑子里,在头骨里回响。
中途有一次,他取产品时动作慢了半拍,模具开始合拢。他吓了一跳,赶紧缩手。模具“砰”地一声合上,距离他的手套只有几厘米。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有点抖。
“专心点!”旁边机台的一个工人朝他喊,“出了事没人管你!”
吴普同点点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大概凌晨四点,老李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吃饭了,十五分钟。”
吴普同这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车间的窗户透进微弱的晨光,和惨白的灯光混在一起。机器还在运转,但有些工人已经开始休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东西。
他跟着老李走到车间角落的一个小桌子前。桌子很旧,油乎乎的,上面放着几个饭盒。老李递给他一个馒头:“食堂还没开,将就吃。”
“谢谢。”吴普同接过馒头。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他很饿,几口就吃完了。
“水。”老李指了指墙边的水桶。
吴普同走过去,用旁边的碗舀了一碗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他一口气喝完了。
“怎么样?累吧?”老李问,自己也吃着馒头。
“还行。”吴普同说。
“还行?”老李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黝黑的脸上显得很深刻,“第一天都这么说。等干一个月,你就知道了。”
吴普同没说话。他看着老李的手:那双手很大,手指粗短,关节突出,手背上有很多烫伤留下的疤痕,新旧叠在一起。
“你的手……”吴普同忍不住说。
“烫的。”老李轻描淡写地说,“干这行,哪有不烫的?小心点就好。”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老李站起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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