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普同回到机器前。下半场夜班开始了。
这次他熟练了一些,动作快了些。但疲劳也开始累积:手臂越来越酸,腰越来越疼,眼皮开始发沉。车间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他感觉像在蒸笼里。
有一阵,他取产品时,手套没戴好,手指露出来一点。刚取出的塑料件很烫,瞬间烫到了手指。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缩手。
手指红了,很快起了一个水泡,透明的,鼓鼓的。
“烫到了?”老李走过来。
“嗯。”
“正常。”老李看了一眼,“去用凉水冲冲。手套戴好,手指别露出来。”
吴普同走到水桶边,把手指浸进凉水里。刺痛感缓解了一些,但水泡还在。他看着那个水泡,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这才第一天,第一个夜班。
他回到机器前,继续干活。这次他特别小心,把手套戴得严严实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灰白。车间里的工人开始换班,早班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终于,早上八点。机器一台接一台地停下来。震耳欲聋的噪音渐渐平息,只剩下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下班了。”老李说,“明天还是夜班,连续一周。”
“好。”吴普同说。他的声音有点哑,是喊了一晚上的结果。
他跟着工人们走出车间。早晨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清凉,干净,和车间里那种闷热污浊的空气完全不同。他深深地呼吸,像刚从水里浮上来的人。
走到车棚,他推出自行车。腿很沉,像灌了铅。他骑上车,开始往家走。
早晨的街道很热闹。上班的人潮,上学的孩子,买菜的老人。自行车铃铛声,汽车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车间里那种单调、机械的世界截然不同。
吴普同慢慢地骑着车。浑身都在疼:手臂酸,腰疼,背疼,腿疼。烫伤的手指一跳一跳地疼。耳朵里还有嗡嗡的余音,像机器声的幽灵。
骑到一半,他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来。
“吃点什么?”摊主是个中年妇女,系着围裙,手脚麻利。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吴普同说。
“好嘞。”
他在路边的小桌子前坐下。豆浆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极了。
油条炸得很脆,他慢慢地吃。周围都是吃早饭的人,有说有笑。一个小孩在哭闹,妈妈在哄;两个老人在讨论今天的菜价;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
很平常的早晨,很平常的生活。
但吴普同觉得自己离这种平常很远。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待了八个小时,一个热、吵、满是塑料味的世界。现在回来了,却觉得格格不入。
吃完,付了钱,两块五。他继续骑车回家。
到家时,已经九点了。他轻手轻脚地上楼,开门。
马雪艳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粥在锅里,热着。好好休息。”
他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粥还温着,他盛了一碗,坐在桌前慢慢地吃。粥很软,很香,是马雪艳早起熬的。
吃完,他走到卫生间,脱掉衣服。镜子里的人全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手上,那个水泡很明显,透明的,鼓鼓的。
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冲。然后简单地擦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
躺在床上时,已经是九点半了。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他闭上眼睛,但耳朵里还有机器声在回响,身体还在酸痛。
睡不着。
他想起老李的手,想起那些烫伤的疤痕。想起王主任说的:“大学生干这个?”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还要继续。夜班,连续一周。
他强迫自己不想了。睡觉。必须睡觉,不然晚上没力气干活。
慢慢地,疲劳战胜了一切。他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车间里,站在机器前。模具一开一合,他不停地取产品,修毛边。老李在旁边喊:“快点!快点!”他的手被烫了,起了很多水泡,很疼。他想停下来,但机器不停,模具一直开合,开合……
他惊醒了。
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他睡了四个半小时。
起床,头很沉。他走到厨房,喝了点水。手指上的水泡还在,有点红,有点肿。
他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开始准备晚上的饭——马雪艳快下班了,他得把饭做好。
简单的两个菜:炒白菜,西红柿炒鸡蛋。饭是早上剩的粥,热一热。
五点半,马雪艳回来了。
“怎么样?”她一进门就问。
“还行。”吴普同说,把菜端上桌。
马雪艳走过来,看着他:“累吗?”
“有点。”吴普同实话实说。
吃饭时,马雪艳注意到他手上的水泡:“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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