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下午也发了,一千四。”马雪艳没回头,“交了房租,还剩六百。给你妈五百,剩一百买菜。”
“别给五百了,给三百吧。爸的药还能撑一阵。”
“那怎么行?医生说了,那些药不能断。”
吴普同没再坚持。他走到马雪艳身后,抱住她。她身上有油烟味,还有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雪艳,”他说,“对不起。”
马雪艳切菜的手停了停:“说什么呢。”
“答应给你一个家,到现在都没实现。”
马雪艳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映着厨房昏黄的灯光:“普同,家不是房子。家是你在哪,我在哪。”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现在租房子,以后买房子。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咱们还年轻,慢慢来。”
她说得坚定,但吴普同看见她眼角有泪光。他伸手擦去,手指触到皮肤,冰凉。
“汤好了,吃饭吧。”马雪艳推开他,去关火。
晚饭很简单:排骨汤、炒白菜、米饭。排骨不多,一共八块,马雪艳给吴普同夹了五块:“你多吃点,最近累。”
“你也吃。”
“我减肥。”
吴普同知道她不是减肥,是舍不得。他把排骨又夹回她碗里两块:“一起吃。”
两人默默地吃饭。电视开着,正在播本地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今年我市房地产市场持续升温,平均房价较去年同期上涨百分之二十五……”
马雪艳起身,换了台。
吃完饭,吴普同洗碗,马雪艳擦桌子。收拾完,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话。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无数飞舞的银屑。
“普同,”马雪艳忽然说,“我姐今天又打电话了。”
“嗯。”
“她说,房子现在一直在涨价,能买尽量早些买!”
吴普同没说话。
“我姐说,要是咱们真想买,她可以先借咱们两万。加上咱们自己的,差不多够首付了。”
吴普同转过头看她:“借两万?什么时候还?”
“慢慢还。”马雪艳说,“我姐不急。她说,先有个自己的窝要紧。”
“那你姐夫呢?他同意?”
“我姐说,她做主。”
吴普同心里翻腾起来。两万,不是小数目。马雪艳的姐姐结婚也没几年,姐夫在贸易公司上班,工资也不高。这两万,可能是他们全部的积蓄。
借了,怎么还?父亲每个月药费要一千多,房租八百,生活费……他一个月工资才一千八。
“算了。”吴普同说,“不借了。”
“可是……”
“雪艳,咱们现在背不起那么多债。”吴普同握住她的手,“爸的病不知道还要花多少钱,公司现在也不稳。万一我失业了,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还债?”
马雪艳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就是……就是想要个自己的家。不用看房东脸色,不用冬天冻得睡不着……”
她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吴普同抱紧她,感觉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滚烫。
“会有的。”他说,声音沙哑,“我答应你,一定会有的。”
“什么时候?”
“三年。”吴普同说,“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内,我一定让你住上自己的房子。”
马雪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
“真的。”
他说得坚定,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三年,房价会涨成什么样?他的工资能涨多少?父亲的身体能恢复吗?公司能撑下去吗?
全都是未知数。
但此刻,他必须给她一个承诺。哪怕这个承诺,像雪地里的脚印,很快就会被新的风雪覆盖。
夜里,吴普同做了个梦。梦见他们终于买了房子,八十平,两室一厅。马雪艳在阳台上晾衣服,阳光很好。父亲坐在沙发上,能自己走路了,正逗着一个小孩子玩——那是他们的孩子。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然后他醒了。窗外还是黑的,雪停了,月亮出来,清冷的光照进屋里。马雪艳睡在身边,呼吸均匀。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前。楼下那家房产中介的橱窗还亮着灯,那张红纸在夜色中格外醒目:“13万,最后机会。”
他看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
然后他回到床上,把马雪艳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很温暖,像寒冬里唯一的火源。
他会做到的。无论如何,他会给她一个家。
哪怕要用尽所有力气。
喜欢凡人吴普同请大家收藏:(m.zjsw.org)凡人吴普同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