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陈芳和小刘、小王陆续到了。看见吴普同已经在实验室,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陈芳小声问张志辉:“吴经理几点来的?”
“谁知道呢。”张志辉耸耸肩,“反正我七点五十到的时候他就在了。”
陈芳看了看吴普同的背影,没再说什么。她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开始准备今天的样品。实验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各种仪器运作的声音。
十一点,最后一批数据出来了。吴普同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做着最后的统计分析。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那是连续几天熬夜留下的印记。
数据很明确:成本降15%,但产奶量降5.2%,消化率降6.8%,棉酚残留量0.18mg/kg,在安全值上限0.2mg/kg的边缘徘徊。
他把所有数据汇总,打印出一份完整的实验报告。报告的最后,他用红笔加了一行字:
结论:不建议采用此方案。降本空间有限,质量风险过高。
写完这行字,他盯着看了很久。这行字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意味着这几天的努力白费了,意味着“百分之十降本”的目标更难实现了,意味着接下来还要继续寻找其他办法。
可他更清楚,如果把这行字去掉,换上“建议试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有奶牛因为棉酚中毒,意味着可能有养殖户因为产奶量下降而亏损,意味着可能有人因为喝了那些奶而……
他想起上周在马路边那家饲料门市里看到的“奶牛乐”。六十二块钱一袋,包装精美,成分表标得漂漂亮亮。那些袋子里的饲料,用的又是什么原料?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纸,吴普同把报告装订好,站起身。腿有些发麻,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了,才慢慢走向门口。
赵经理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吴普同正要敲门,听见里面刘副经理的声音:
“……冀中那边已经确认了,这个月采购量减半。下个月可能全停。”
赵经理的声音有些哑:“王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们董事会定的采购价,比咱们的成本还低。王总说对不起,实在没办法。”刘副经理顿了顿,“还有个坏消息,正大那边的人已经去冀中谈过了,报价比咱们便宜将近三百一吨。”
沉默。
吴普同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行,我知道了。”赵经理终于说,“你先去忙吧。”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吴普同退后一步,门被拉开,刘副经理看见他,愣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匆匆走了。
吴普同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赵经理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窗户开着一道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簌簌响。
“赵经理。”吴普同把报告放在桌上,“实验报告出来了。”
赵经理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报告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那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很远。
吴普同站着,看着赵经理的表情。他看见赵经理翻到数据那一页时,眉头皱了皱;翻到结论那一页时,动作停住了。
好一会儿,赵经理才抬起头,看着他:“不能采纳?”
“是。”吴普同说得很简短,但语气笃定,“风险太大。棉酚残留虽然在安全值内,但长期饲喂不可控。而且产奶量下降5个点,养殖户那边接受不了。”
赵经理沉默着。他把报告又翻了一遍,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数字。翻完后,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封面。
“再想想。”他终于说。
吴普同愣了一下:“赵经理……”
“我知道你的结论。”赵经理打断他,“但你再想想,有没有可能优化?棉粕配比能不能再降一点?脱毒剂有没有更好的?或者有没有其他替代原料,既能降成本,风险又可控?”
吴普同张了张嘴,想说“都试过了”,但看到赵经理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里有疲惫,有压力,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光。
“我再试试。”他说。
赵经理点点头,挥了挥手。吴普同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赵经理又叫住他。
“普同,”赵经理第一次这么叫他,“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吧?”
吴普同转过身,点点头。
“冀中那边,王总。”赵经理顿了顿,“是咱们合作了三年的老客户。”
吴普同没说话。他懂这句话的分量。
“去吧。”赵经理又挥挥手,“辛苦了。”
吴普同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空荡荡的。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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