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五,清晨六点。
吴普同是被马雪艳推醒的。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摇他的肩膀,耳边是压抑着的、带着颤抖的声音:“普同,醒醒,普同……”
他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透,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马雪艳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他从来没看过——有惊慌,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光。
“怎么了?”他一下子坐起来,睡意全消,“不舒服?”
马雪艳摇摇头,把手里那根小塑料棒递到他眼前。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你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吴普同接过那根塑料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凑近了看——上面有两道杠。一道深,一道浅,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两道杠。
他的脑子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一瞬间空白一片。他盯着那两道杠,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马雪艳忍不住轻声问:“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马雪艳。她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有鸟在叫,远远的,脆生生的。楼下传来早起的人走动的声音,自行车铃铛响了一下。世界在照常运转,可他们俩,好像被定在了这一刻。
马雪艳的眼眶红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吴普同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抱紧了些。
“没事。”他听见自己说,“没事,我在。”
这话说得很笨。明明是天大的好事,他却只说得出“没事”。可马雪艳听懂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耸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弯着:“你哭什么?”
吴普同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居然哭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我没哭。”他说。
马雪艳笑了,伸手擦他脸上的泪:“还嘴硬。”
吴普同也笑了。他握着她的手,看着那根验孕棒,看了又看,还是觉得不真实:“真的有了?”
“应该是。”马雪艳说,“说明书上说,两道杠就是阳性。不过医生说最好等四十天左右去做B超确认。”
“四十天……”吴普同算着日子,“那还得等两周。”
“嗯。”马雪艳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普同,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忽然落在了心里,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吴普同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母亲抱着妹妹的样子;想起初中时,父亲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满头大汗,看见他第一句话总是“作业写完了吗”;想起和马雪艳刚认识那年,在自习室,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偷偷看她,心想这女孩真好看。
想起那些日子,那些路,那些酸甜苦辣。
然后他想起现在——公司订单下滑,客户流失,赵经理要求降本,实验室里那些无解的难题。那些烦心事,刚才还压得他喘不过气,此刻好像被什么冲淡了些。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有了新的问题。
更重要的,问题。
“普同,”马雪艳轻声说,“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吴普同想了想:“还早呢,才刚测出来。”
“先想想嘛。”马雪艳说,“我喜欢女孩,女孩贴心。”
“男孩也好,能帮我干活。”吴普同开玩笑。
马雪艳轻轻打他一下:“干活?干什么活?你那些饲料我可不让儿子碰。”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名字,说孩子长得像谁,说要准备什么东西。说着说着,天就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那道光正好落在验孕棒上,把那两道杠照得清清楚楚。
吴普同看着那道阳光,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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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周日。吃过早饭,马雪艳就开始收拾,换衣服,梳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去哪儿?”吴普同问。
“商场。”马雪艳说,“去看防辐射服。”
吴普同愣了一下:“这么早?”
“不早了。”马雪艳走过来,帮他整理衣领,“我同事说,怀孕前三个月最要紧,辐射对胎儿影响大。你天天对着电脑,我得提前准备。”
吴普同想说“哪有那么严重”,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坐公交去市里。周末的车上人多,没座位,吴普同护着马雪艳,让她站在靠窗的位置,自己挡着来往的人。马雪艳小声说“没事的,才刚怀”,但他还是不肯让开。
商场九点半开门,他们到的时候才九点一刻。大门还没开,门口已经等了一些人,多是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或是挺着肚子的孕妇。马雪艳看着那些人,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她以前从不注意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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