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马雪艳说:“可雪这么大,出不去。”
吴普同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他咬了咬牙:“那就等雪小点。但今天一定要去。”
“好吧。”她终于松口,“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吴普同站在那里,还是没动。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雪,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小点吧,小点吧,快停吧。
可雪没有停的意思。反而好像更大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往牛舍走。脚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雪没过了脚踝,一直淹到小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
牛舍里,工人们正在铲雪。老王看见他,抬起头:“吴工,这雪真大。”
“嗯。”吴普同应了一声,走进牛舍。
那些牛都挤在一起,卧着,互相取暖。看见他进来,有几头抬起头,用那双温和的大眼睛看着他,发出低低的哞叫。他走过去,摸了摸最近那头牛的额头。那皮肤温热而粗糙,可他的手冰凉,摸上去的时候,那头牛轻轻抖了一下。
“冷吧?”他轻声说。
牛没理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他在牛舍里待了一会儿,又出去,去了饲料库。老王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这雪有多大,说他在行唐这么多年没见过,说他家的鸡棚被压塌了半边。吴普同听着,嗯嗯地应着,可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每隔一会儿,他就掏出手机看一眼。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可越是没有,他心里越慌。
九点多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是马雪艳。
“普同,”她的声音比早上更轻了,“我肚子疼。”
吴普同的心猛地揪起来:“疼?怎么个疼法?”
“一阵一阵的。”她说,声音有些发抖,“比早上厉害了。刚才妈给我煮了红糖水,喝了一点,可还是疼。”
“妈呢?”
“在边上呢。”她说,“她说可能是要生了,让想办法去医院。可村里的路都封了,班车早就不发了,三轮车也开不动……”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吴普同握着手机,站在饲料库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他想飞回去,想跑到她身边,想替她疼,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这里,隔着电话,听着她的声音发抖。
“雪艳,”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你听我说。深呼吸,跟着阵痛走。吸气,呼气,慢慢来。我去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回去。”
“可是雪这么大……”
“能回去。”他说,“一定能回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就跑。脚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他跑到老耿的宿舍门口,门开着,老耿正坐在里面抽烟,对着窗外发呆。
“耿总!”他喊了一声。
老耿回过头,看见他的脸色,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吴工?咋了?”
“我要回去。”吴普同说,“雪艳可能要生了。现在就得走。”
老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掐灭手里的烟。他二话不说,从墙上拿下那件旧军大衣,披在身上,又从桌上抓起车钥匙。
“走!”他说。
两人冲出门,冲向那辆停在雪地里的皮卡。老耿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发动机轰鸣了几声,熄火了。他又发动,又熄火。第三次,终于着了起来。
吴普同跳上副驾驶,车门还没关好,老耿已经踩下油门。
皮卡在雪地里晃了晃,慢慢开动起来。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牧场的大门开着,皮卡冲出去,上了那条通往县城的路。
路已经看不见了。全是白的。
老耿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凭着记忆往前开。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不说,只是专注地开车。
吴普同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白,看着那些被雪压弯的树枝,看着那些偶尔出现的、陷在雪里的农用车,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
等着我。
等着我。
手机响了。是马雪艳。
“普同,”她的声音更虚弱了,还带着哭腔,“你到哪儿了?”
“刚出牧场。”他说,“在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吸了口气,说:“没事,你慢点开,安全第一。”
“你怎么样?”
“还行。”她说,“妈在旁边陪着,给我揉腰。阵痛来的时候我就深呼吸,像你教的那样。”
吴普同听着她故作平静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知道她在忍,知道她在怕,可她还是说“还行”。
“雪艳,”他说,“我很快就到。”
“嗯。”
“等着我。”
“嗯。”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那些雪片密密麻麻地打在车窗上,被雨刷器刮开,又立刻积上新的。他看着那些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赶到。
一定要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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