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只是个被海风吹多了、疑神疑鬼的老家伙。”
雅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但在林尹骅说完这句话后,杜盛觉得那光里渗进了某种冷色调。
像落日沉入海平面之前,最后那抹既温暖又凛冽的余晖。
“需要我做什么?”
杜盛直接问。
“跟船。”
林尹骅吐出两个字,然后从航线图下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
照片上是个穿白色航海服的年轻女子,站在一艘油轮的舰桥上,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眼神却像锚一样稳。”保护她,也保护那三万吨原油平安进港。
报酬是——”
他报出一个数字,足够买下半条街的商铺。
杜盛没有看照片,而是盯着林尹骅的眼睛。”您刚才说,热武器的时代已经来了。
为什么还相信拳脚功夫?”
“因为有些地方,枪声太响。”
林尹骅微笑,“而我要的,是寂静。”
窗外又传来汽笛声。
这次更近了,仿佛就泊在楼下。
杜盛忽然想起少年时在渔船上闻到的味道:柴油、海腥、还有母亲煮鱼汤时飘出的姜味。
那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成了记忆里关于“生存”
的全部定义。
他伸手,指尖触到照片边缘。
相纸冰凉。
“船什么时候开?”
“潮水最高的时候。”
林尹骅说,“三天后的午夜。”
诗妍前往海外时身边有护卫跟随,但那些护卫无法将武器带过边境。
有你在她身边会稳妥得多。
这话并非客套。
眼下远航石油公司与情报机构某位官员的洽谈陷入了僵局。
问题出在对方提出的合作条款——条件过于苛刻,报价高到让林尹骅无法承受。
再加上公司与波斯地区的合作已经形成深度捆绑,短期内难以割裂,强行解约带来的损失将难以估量。
尽管最近他通过当地 进行了斡旋,但小国的分量终究有限。
谁也不能保证那个机构不会采取其他手段来达到目的。
毕竟自成立以来,那个机构就始终扮演着某种特殊角色。
几十年来,它至少直接或间接干预过数十个地区的政权更迭,迫使数以百计的企业改变经营轨迹,被外界称为不安定的根源。
面对这样一个擅长伪装、渗透与颠覆的对手,谁能真正安心?
他的女儿林诗妍虽然是代表团成员,此行目的也是洽谈合作,但中东局势日益复杂,那个机构很可能不会袖手旁观。
之所以提议让杜盛同行,更多是防备暗处可能伸出的手。
像杜盛这样身手出众的人,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即使遭遇普通武装小队,也足以应对。
“我原本也计划去中东一趟,时间合适的话可以同行。”
杜盛想到今后生意可能拓展到那片区域,若有林尹骅这样在政商两界都有根基的人物协助,确实会顺利许多。
至少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阻力,还能借助当地商业网络的渠道。
此外,林诗妍要前往的波斯地区,位置就在科威特西北方向,两地相距不过几百公里,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至于途中是否会遭遇某些组织或那个机构的干扰?
可能性存在,但未必很大。
况且前者早已打过交道,后者迟早也要面对,杜盛并不介意让对方再尝点苦头。
只要派来的人员实力不超过之前遭遇过的埃尔巴小队,来多少他都有把握应对。
他正愁某些资源积累得太慢,这反倒是源源不断的补充。
林尹骅见年轻人如此通透,便带着笑意谈起了合作的具体内容。
几乎同一时刻,中东某地。
一栋风格迥异的建筑里,不时有人拿着文件快步穿行。
安德森背手站在玻璃幕墙前,望着远处山坡上鳞次栉比的民居,等待最新的情报。
组织新调来的行动专家亚历克斯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对付一个华人,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安德森走回桌边,语气平淡:
“不久前收到赖恩主管的消息,林尹骅没有接受上边的建议,仍然坚持原有计划。
接下来甚至要和波斯方面签一笔超过三亿美元的订单。
这种无视共识的行为必须制止。”
亚历克斯并非来自那个国家,对某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并不感冒:
“这么正义的行动,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不怕我们搞砸吗?”
黑水组织近年来的国际声誉并不理想,尤其在爪哇事件之后,连执行能力都受到质疑。
安德森也清楚组织最近遇到的麻烦,皱了皱眉:
“他们大概不想把事情闹大,以免引起国际纠纷,落人口实。”
亚历克斯耸了耸肩,本想说什么,但看到安德森严肃的神情,便把话咽了回去。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涌入酒店走廊时,陈耀侧身让出半步。
杜盛的目光越过他肩头,看见临窗坐着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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