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流畅的弧线。
女人放下骨瓷茶杯的瞬间,腕表表盘反射的碎光在她指尖跳跃。
她抬眼望来的神情里带着审视——不是居高临下的打量,而是某种精密仪器校准前的静默扫描。
“陈升先生。”
她开口时音色像浸过冰水的金属,“明天的行程,有劳了。”
门口传来骨骼摩擦的细响。
杜盛甚至没转头,右手已经迎向那只从斜刺里伸来的手掌。
皮肤相触的刹那,他指节微微收拢。
拓跋延脸上的肌肉突然绷紧。
他感觉自己的掌骨正在向中心塌陷,仿佛握住的不是人类的手,而是某种正在缓慢闭合的液压装置。
疼痛沿着小臂攀爬时,他左脚跟下意识向后挪了半寸——就这半寸,让地毯边缘拱起一道细微的褶皱。
杜盛松开手,褶皱悄然平复。
林诗妍的视线在拓跋延泛红的指关节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转向窗外港口的夜色。
货轮灯火在漆黑海面上拉出破碎的光带。”父亲很少这样推荐谁。”
她说话时仍看着远处,“上次他这么评价一个人,还是三年前慕尼黑安全会议那位前摩 顾问。”
房间另一侧,林尹骅正将雪茄剪口对准灯光。
烟叶断裂的脆响过后,他才缓缓道:“萨那那边已经收到风声了。
明天落地德黑兰之后,所有路线按第三套预案走。”
陈耀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应和。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纽扣,那粒贝母扣子表面已经磨出毛玻璃似的雾面。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的间隔精确得像节拍器。
来人在门外停住,指节叩击门板的节奏是三短一长。
“林 。”
门外的人声线平直,“威尔斯小组确认已抵达设拉子。
他们租用的仓库距离谈判地点四点七公里,临街两面有视野盲区。”
林诗妍终于转过座椅。
高跟鞋鞋跟碾过地毯时,某种混合着广藿香与橙花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散开来。”告诉安德森,”
她说,“我要活的萨那。
至于他那些手下——”
她停顿的间隙里,远处传来货轮汽笛的长鸣,“波斯湾每年失踪的油轮雇员,不会少于三位数。”
杜盛这时才真正看向她。
灯光从侧面打亮她半边脸颊,另一侧陷在阴影里的轮廓线条锋利。
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在仰光见过的那尊翡翠观音——也是这般慈悲眉目下藏着淬过毒的刃。
“在巴士拉养的那些鬣狗,最近牙齿长得太快了。”
林尹骅吐出的烟圈撞上天花板,碎成灰蓝色的雾,“以为叼走几块骨头,就能忘了谁给的肉。”
陈耀终于松开那颗纽扣。
贝母表面留下湿漉漉的指印。”亚历克斯昨天传话,说怀特在打听他体毛的事。”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荒唐的笑话,“那怪物居然告诉人家,一天交配七次就能长成这样。”
房间里静了一瞬。
然后林诗妍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燥,像枯枝折断。
“告诉亚历克斯,”
她站起身时,西装裙摆划出锐利的弧线,“等这次事情结束,他想 衣服到处走,随他。”
她走向门口,别吃早餐——转机时间只有四十七分钟,呕吐袋不够分。”
门重新关上后,拓跋延才摊开右手。
五指关节处的皮肤已经由红转紫,皮下渗出的血点聚成蛛网状的斑痕。
他盯着那片瘀伤看了很久,忽然抬头:“老板,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林尹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港口探照灯的光柱正扫过一艘正在卸货的油轮。
船舷上“耀阳”
两个汉字在强光里白得刺眼。
“三年前马六甲那场火并,”
他背对着房间开口,“新加坡警方从海里捞出来十四具 。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
烟头在他指间明灭,“游了二十三公里上岸,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仇家卧室里,还顺手煮了两人份的咖啡。”
陈耀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想起刚才握手时杜盛的眼神——那不是杀过人的眼神。
那是拆解过太多人体,已经将骨骼肌腱视为机械构件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窗外传来海鸥凄厉的啼叫。
更远处,集装箱起重机正在夜色中缓慢转动猩红的警示灯,像某种巨兽眨动的独眼。
拓跋延把受伤的手揣进裤袋。
布料摩擦伤口时,他倒抽冷气的嘶声被淹没在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里。
指腹间残留的触感让拓跋延胸腔里那点郁结消散无踪。
差距是全方位的碾压。
林诗妍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修习过咏春,看得出门道。
方才那年轻人几乎未发力,却让自己重金聘来的护卫领队吃了暗亏,这绝非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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