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
费扬古双手接过那重逾千钧的卷轴,声音嘶哑。
他站起身,看向曹光飞:“曹大人,皇上……皇上龙体安康?中路大军……已与噶尔丹接战?”
曹光飞将费扬古扶起,压低声音道:
“大将军放心,皇上圣体安泰。中路大军已逼近巴彦乌兰,噶尔丹猬集克鲁伦河北岸,严阵以待。皇上正用疑兵之计,大张旗鼓,缓缓而进,迷惑噶尔丹。
皇上让卑职转告大将军:昭莫多乃噶尔丹西逃咽喉,此地交予大将军,皇上全然放心!唯望大将军不负圣望,按时抵达,则此战必胜!”
费扬古心中苦涩,却只能重重抱拳:“请皇上放心,费扬古……纵粉身碎骨,亦必准时抵达昭莫多!”
送走曹光飞,费扬古望着眼前奔涌的土拉河,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瘫坐在泥地、眼神空洞的士兵,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皇命如山,期限迫在眉睫,可天堑横亘,士卒饥疲伤病……这局,似乎已是死局。
“孙思克,想要渡过土拉河,依我看,唯有伐木造船!”费扬古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伐木?”孙思克摊了摊手:‘大将军......您瞧一瞧,这百里之内,可有树木可伐?’
费扬古远远的望去,别说百里,就单单这附近,也没有一棵树木啊。
想要造船?还是先省省力气,度过今夜吧。
蒙古高原上的深夜,很难的。
夜,很快降临。
土拉河东岸的临时营地,死气沉沉。
无法渡河,只得在此宿营。
然而,困难接踵而至。
首先是柴火。
前几日暴雨,地上本就潮湿,附近能烧的灌木、枯草早已被前些日子路过的小股牧民或野兽搜刮干净。
士兵们费力搜集来的那点湿柴,极难点燃,即便点燃了,也是浓烟滚滚,火光微弱,提供的热量少得可怜。
漠北春夜的寒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单薄潮湿的衣物,刺入骨髓。
许多伤兵和病号在寒冷中瑟瑟发抖,呻吟声、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其次是医药。
随军的金鸡纳霜早已用尽,普通治伤风寒的药材也所剩无几。
白日渡河无望的打击,加上夜寒侵袭,又有多人发起了高烧,疟疾症状重现。
胡医官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最要命的是粮食。
最后的存粮在昨天已彻底耗尽。
士兵们腹中空空,仅靠一点煮开的、带着土腥味的河水支撑。
体力在寒冷和饥饿中飞速流逝,许多人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蜷缩着,靠在一起,眼神涣散地望着那几堆有气无力的篝火。
费扬古裹着一件破旧的披风,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头旁,望着跳动的、微弱的火焰,只觉得那火焰仿佛就是西路军的生命之火,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孙思克、博霁、康调元等将领围坐一旁,皆是无言。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将军,再这么等下去,不用噶尔丹来打,咱们自己……”孙思克的声音干哑,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不等又能如何?”博霁闷声道,“这水,神仙也难过!”
“那怎么办?如果不能渡河,咱们绕行超过百里,五月十一日肯定赶不到昭莫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激烈的讨论。
不过,渡河也不成,不渡河,更不成。
费扬古咬着后槽牙,“实在不行,依本将军看,把辎重、火炮的车拆了,先做成船。”
“额......”
众人也都知道,这可能是唯一办法了。
但他们有多少车?
要做多少船?
才能让一万七千人,用最快的速度渡河?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惊喜的、变了调的呼喊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粮车!是粮车!咱们的粮车来了——!”
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出现了幻觉。
费扬古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推开搀扶的亲兵,踉跄着向骚动处走去。
只见东南方向,蜿蜒行来一支队伍!
打头的是数十名骑兵,后面跟着长长的车队——骡马牵引的大车,骆驼组成的驼队,还有更多的步兵!
旗帜虽然有些残破,但依稀可辨,正是大清的龙旗和押运粮草的旗号!
当先一员将领,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正是留守翁金河的副都统祖良弼!
“祖良弼!?”费扬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将军!卑职祖良弼,奉于成龙大人钧令,押送第二批粮草、药材、军械,兼程而来!”
祖良弼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于大人料定前军艰苦,特命卑职不顾一切,轻装急进,将最紧要的物资先送上来!后续大队和重载,由西尔哈达副都统押送,缓行在后!”
久旱逢甘霖!
整个营地瞬间“活”了过来!
士兵们挣扎着爬起,涌向车队,看着那一袋袋粮食、一捆捆草料、一箱箱标着“金创药”、“避瘟散”的药材,还有那一匹匹虽然也显疲惫但远比他们现有战马健壮的替换马匹,以及最重要的——一箱箱贴着兵部火漆封条的火药!
希望,如同那被重新拨亮的篝火,轰然燃起!
而且比之前更加热烈。
“立刻分发粮食!优先伤病号!架锅煮饭!马匹加喂精料!胡医官,速领药材,救治病患!另外,有带来的木材吗?”
“有!”
“好!”听到有带来的木材,费扬古兴奋啊。
他一连串命令下达,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营地中响起了久违的、带着哭音的笑声和欢呼。
大锅重新架起,清澈的米和水倒进去,干硬的肉块扔进去,火焰舔着锅底,米香、肉香再次弥漫开来,混合着草药煎煮的淡淡苦味,却成了此刻土拉河边,最美的夜晚。
领到热粥和肉干的士兵,蹲在火边,吸溜了一口粥,然后咬了一口肉干大口咀嚼:“真香......几十天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康熙正史》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爪机书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爪机书屋!
喜欢康熙正史请大家收藏:(m.zjsw.org)康熙正史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