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您的意思是……要断行？”
赵老七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看向老李头，试探着问道。
“是。”
老李头没有任何的迟疑，点头回答道。
“可是……”
赵老七转身看了一眼狗棚的方向，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下一秒，赵老七听到了正堂屋子里传出孩子的哭声，立马就明白了老头子的心意。
“也是，现在有了孩子，山子确实应该断行了。”
说罢，赵老七转身出了院子。
等人都走了之后，李越山追问老头断行是什么意思，但老头却好像被哑雷击了一样，沉默不语。
时间一晃来到了第二天。
晌午刚刚吃过饭，赵老七和赵老八一起带着家伙什来到了李家院子。
老头让李越山搬出了家里正堂的八仙桌。
随即一边嘴里嘀咕着李越山都听不清的话，一边将老八好不容易弄来的三牲贡在了桌上。
香火蜡烛，还有五谷腊肉。
比起当初老宅起土的时候，这次也就请了一个沈先生而已。
“老七……”
等一切都摆放完成，老李头让李越山持香跪在八仙桌面前，之后便看向一旁拖着一个红绸包裹木匣的赵老七。
赵老七闻言上前一步，将包裹放在香炉正前方，随即一边嘴里碎碎念着，解开了红绸，打开了匣子。
“卧槽？！”
看到匣子里的物件，李越山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
想自己自从醒来之后进山，宝贝也是见过不少的。
可赵老七眼前匣子里的这个棒槌，却是李越山截至目前见过最大的一个。
目测，最起码都在八两以上。
老参这东西，七两为参八两称宝。
赵老七拿出来的这个，放在外面绝对能卖出天价来。
要不说，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山村里，同宗而居的人当中，有些人手里就有了不得的宝贝。
这也是为啥九十年代前后，很多文物贩子都喜欢往山沟沟里跑的原因了。
那是真能捡大漏！
赵老七打开匣子，低声念叨了几声之后，后撤几步，站在了老李头的背后。
“承蒙坐山爷保佑，赏饭食救苦，如今枝叶已开，遂断行出山，亦感念活命保佑之德……”
老李头絮絮叨叨地又说了大半晌，在这言语当中，李越山逐渐也听明白了老李头的意思。
所谓断行，就是要断了李越山跑山的行当！！
对此，李越山倒是欣然接受。
就像之前遇到山雪的时候，朱红花给自己说过的一样，现在既然已经不在乎那一口吃的，就没必要再去冒那个风险了。
跑山进林，那是去和山里的牲口换命的勾当，不是闹着玩的。
人只要不是被逼到了那个份上，没人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进山玩命。
老爷子这是看到自己有了后，所以才起了断自己跑山这一行的念头。
想通了这些，李越山选择坦然接受。
按照规矩，他是老李头送进这个行当的，想要断行，也得老李头来。
“取家当……”
半晌之后，老李头深吸一口气，开口吆喝了一声之后，将早已经准备在一侧的弓拿了起来。
这把弓原本是李相爻以前用过的铁木胎牛角弓。
可后来被李越山一顿捣鼓，威力是增加了不少，可外形却有些似驴非马。
拿过改良版的牛角弓，老李头粗糙的手掌拂过弓壁。
这时候，赵老八上前一步，从老李头的手里接过牛角弓。
在李越山和杨小东以及狗剩惊骇的眼神下，赵老八将整个弓连同弓弦一起卸了下来。
“哎，这是干啥啊？！”
李越山还想起来，却被老李头一眼瞪了回去。
眨眼间的功夫，辅臂和里面那铁胎以及一些滑轮等零件，已经被赵老八一一卸下来。
这弓当时几乎是赵老八一手打造的，所以卸起来也相当顺手。
卸掉牛角弓之后，赵老七接过老李头递过来的两把狗腿刀。
当着李越山的面，赵老七磕掉了两柄刀的刀尖。
就在李越山觉得，事情会到此为止的时候，老李却又再次转身。
“小东，去将院门打开……”
杨小东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将紧闭的院门打开。
当门打开的一瞬间，杨小东这才发现，门外站着六七个两尧的爷们。
“李老爷子，山子……”
几人进门之后，其中领头的赵东林走了过来，朝着老爷子和李越山打了个招呼。
老李头点了点头，转身从面前的供桌上拿下几个带着皮圈的绳子，转身递给了身后的赵东林。
李越山这时候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然，拿到绳子之后，赵东林将手里的绳子分给了身后跟着进来的几人。
“大家伙和我们家山子知根知底，这些狗子虽然是畜牲，但以前也是我们老李家的衣食父母，对我们老李家有活命之恩，还请各位看在山子的面子上，善待它们……”
老爷子说完，转头盯着李越山，冷声道：“磕头！！”
李越山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拆弓断刀他都没意见，但现在老头很明显是要散狗！！
不说这些狗李越山花了多大心血，可这毕竟不是弓刀这样的死物，时间长了，会产生感情的。
只是正当李越山打算开口的时候，堂屋里那俩小家伙的哭声再次不合时宜地传了出来。
听到小家伙的哭声，李越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都塌了下去。
“磕头！！”
老李头的话再次传来。
这一次，李越山木讷的看着赵东林几人，一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我自入跑山，进山二十七次，能毫发无伤地活到现在，不是我李越山命硬，而是有十七条狗子替我死在了北尧山场！！”
“今日断行散狗，我李越山在这里拜托大家，以后务必善待我的这些袍泽兄弟！！”
“李越山在这里，谢过各位了！！”
说罢，李越山再次重重地对着赵东林几人磕了个头。
人生在世，不管是什么事，都离不开取舍。
现如今的李越山既然要断行，那么就要断的彻底。
骨肉亲情和浴血袍泽之间，总要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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