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堂并未留意铁蛋是从何处掏出的银锭,接过银锭后,便转身向外走去,安排当值衙役外出采买。
待他吩咐完毕,折返厅堂之时,恰好听见杨小宁对着铁蛋低声数落,语气满是无奈:
“你娘子在你亵裤上缝了布兜,是让你放银票的,轻便又不硌人,你怎的把沉巴巴的银锭也塞在里头?也不怕硌的慌?”
张耀堂闻言,面色瞬间一僵,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神色呆滞。
他连忙回头,高声吩咐下人赶紧打来清水,而后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握过银锭的手掌,脸上满是嫌恶与不适,恨不得立刻搓洗千遍,方才觉得干净。
厅堂内的茶水奉得极快,衙役很快将滚烫的热茶置于桑文杰面前的案几上。
桑文杰也渐渐从方才的癫狂中平复下来,不再大笑嘶吼,只是端起茶盏,小口慢慢品尝着,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再无先前的嚣张与阴鸷。
杨小宁却半点不急,神色闲适地靠在主位椅上,指尖轻叩桌面,还温声对桑文杰道:
“桑大人,慢些饮用,不必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叙谈便是,总能把事情说清楚的。”
衙役拎着两只食盒踏进门来,盒中整整齐齐盛着八样菜肴、一壶上好佳酿,杨小宁瞧着眼前阵仗,只一个劲地嘬牙花子,满心都是哭笑不得。
他原本的心思再简单不过:不过是让桑文杰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免得这老官儿体力不支,连好好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从未想过要摆上一桌像样的席面,这般盛情款待这老家伙。
奈何那衙役得了五两银子的吩咐,半分都不敢私藏克扣,只得照着这些银子顶格的硬菜规格,尽数打包带回,半点不敢含糊。
桑文杰望着案上一字摆开的珍馐美酒,先是苦涩一笑,旋即也顾不得体面,甩开腮帮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令杨小宁颇为费解的是,这老家伙竟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止不住地落泪,那模样瞧着,竟满是说不尽的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苦楚无处诉说。
杨小宁懒得深究其中缘由,也不愿多问半句,只安安稳稳坐在一旁相陪静候。
毕竟是自己亲口应下,要管他这一顿饭的,总不能中途反悔,失了体面。
两刻钟的光景转瞬即逝,桑文杰已将案上菜肴吃去大半,壶中美酒也饮掉了半壶,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弛,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碗筷,不等杨小宁开口问询,便自顾自地开了口。
无需杨小宁再旁敲侧击、追问缘由,桑文杰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诉说起前尘往事,这一讲,便是整整一个时辰未曾停歇。
期间只端起茶杯饮了八回茶水,匆匆出去解手两次,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停顿,将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懑与过往,尽数倾吐而出。
听着桑文杰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杨小宁才真正理清了这桩恩怨的来龙去脉,也终于明白,兵部与靖王府之间的矛盾,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原来这桩深仇积怨,并非靖王或是靖王府与桑文杰一人的私仇私怨,而是整个兵部上下,与靖王府、乃至靖王杨破山之间,积攒多年的朝堂旧恨、权势纠葛。
前任兵部尚书蔡志伟,固然与靖王杨破山之间存有私人恩怨,可单凭这点私人间的嫌隙,断不至于让整个兵部的官员都对靖王恨之入骨、势同水火。
真正的症结所在,是自靖王执掌北关军务以来,便全然不将兵部放在眼中,视其规制号令如无物。
短短一年的时间,靖王便擅自将北关近半数的将士遣返归乡,裁撤兵员,可上报朝廷的军饷,却依旧按着满编员额如数索要,粮草供给的数额,也分毫未减,始终按满营编制申领。
此后更是变本加厉,北关守军在靖王的统领之下,不遵兵部的调遣号令,不理兵部的军规制度,就连兵部特意遣往北关考核军务、核查兵籍的官员,竟连北关大营的营门都进不去,直接被挡在营外。
因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兵部曾屡次撰写奏疏,呈递至景帝御前,恳请陛下主持公道,约束靖王与北关守军。
起初景帝还会耐心翻阅奏疏,偶尔召兵部官员入宫,细细商议对策,安抚众人情绪。
可八年前,北关传来惊天捷报:靖王亲率北关将士,不仅成功阻挡了草原蛮夷的大举叩关,更率军主动追出塞外,长途奔袭,斩杀蛮夷近万人,立下不世战功。
自此之后,兵部再上奏折,弹劾北关将士不听调遣、藐视兵部、擅自行事,景帝便一概留中不发,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回音,仿佛这些奏疏从未递到过御前。
这件事渐渐在朝野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朝堂上下、京城内外,都在议论纷纷,说兵部安排各地卫所将士前往北关换防,竟连北关大营的门都走不进去,堂堂掌天下军政的兵部,在靖王面前竟如此不值一提,毫无威慑力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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