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宁此言,本意是想向郭天阳、王思过、高世才三人讨些建议。
可三人只慢条斯理地举箸用菜,对着席上珍馐评头论足,半句能给杨小宁的指点与提点,皆是没有。
待杨军与张耀堂归来,杨军先朝杨小宁微微颔首,示意陆亮已亲自动手解决了,随即将和尚先前的供词取出,递予杨小宁。
张耀堂却对着三位官员高声笑道:“好哇,我不过出去稍作透气,你们竟不等我便先行开席了?”
方才还对杨小宁置之不理的郭天阳等三人,立时换上一脸热忱,连声邀张耀堂入席,更不住夸赞今日酒菜上乘,叫铁蛋将军破费了。
杨小宁阅罢和尚供词,其上详尽记述了两年前杨破山仅带两名护卫,前去南地会晤前朝太子的经过,更对杨破山将护卫留在门外、孤身单刀赴会之举,满是钦佩之意。
杨小宁撇了撇嘴,心中暗道:“我父亲,才不稀罕尔等这等逆贼的钦佩。”
不过成王败寇罢了,李彻、杨破山被逼无奈举兵起事,他们才是逆贼,后来功成,这逆贼的名头,自然便要扣在失败者头上。
他随手将供词抛给杨军,杨军当即取火,将供词焚为灰烬。
这一连串动作,皆在三法司几位最高官员眼前完成,可四人依旧视若无睹,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一席午饭用毕,仍是杨小宁开口吩咐:“将孙文舟带过来,再劳烦一人,去请礼部尚书郑志尚前来。”
如今这刑部之中,杨小宁但凡有所吩咐,几位高官无不尽数配合。
他话音方落,张耀堂已然起身道:“请郑尚书一事,还是本官亲自前往为好。”言罢,便迈着四方步,悠然离去。
不多时,孙文舟被押至后衙厅堂。
瞧模样,他已被洗漱干净,更换了一身整洁长衫,除却身形略显瘦削,半点看不出是身陷囹圄之人。
待两名押送孙文舟的衙役退下,孙文舟理了理衣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文舟拜见师尊,拜见各位大人。”
杨小宁望着眼前之人,说句实在话,心中委实不是滋味。
这般人物,何等出众。
且不说一部《三字经》为他挣下的偌大声名,单论才学,十七岁便能于天下学子之中独占鳌头,一举摘得科举状元之位,也足以称得上是天纵大才。
莫说杨小宁心中恻然,便是郭天阳、张耀堂等人,望向孙文舟的目光中,也满是扼腕惋惜。
杨小宁摆了摆手,道:“免礼,坐吧,有些事,需与你细说。”
孙家通敌叛国一案,早已被查勘得明明白白,确凿无疑。
尤其张耀堂归来时,又带回了如山铁证,孙家众人,已是半分狡辩余地皆无。
此案至今尚未定下最终结论,可京中外界,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人言汹汹。
案情细节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如今早已无从查证,杨小宁心中却极为笃定,此事十有八九,是那位黑莲花太子,暗中散播出去的。
只因昨日下午,杨小小整理孙家案情信息时,便曾告知杨小宁,太子在其中牵涉颇深,插手不少。
景帝身为开国之君,霸气盖世,可许多时候,仍不免顾忌世家大族的掣肘,行事难免瞻前顾后。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些世家大族,对朝堂格局、天下走向,有着何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可那位自八岁便追随杨破山,相随至少七八年的太子,却是胆气过人,行事果决得异于常人。
在他心中,世家本就是国之毒瘤,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其尽数拔除,以绝后患。
将孙家满门拿下入狱的旨意,本就是太子所下,只不过悬剑司执行之时,对外宣称是奉陛下圣谕。
孙家被押入大牢之初,朝廷并未对外透露半分缘由,偏偏此事又发生在孙文舟在府中大摆宴席之时,人尽皆知。
此举引得京中无数学子、清流文士终日议论纷纷,接连上疏,非要朝廷给一个明确说法不可。
孙家人虽是陛下直属的悬剑司所擒,可众人不敢直谏逼宫陛下,便只能向朝堂施压。
毕竟孙家并未被关入悬剑司天牢,而是押在了刑部大牢。
知晓此案内情的几位官员与景帝,却都有意将此事暂且搁置,只待后续证据卷宗齐备,再做处置。
待到后来,京中忽然传出新科状元孙文舟乃是杨小宁弟子的消息,知晓内情的一众官员,竟不约而同地不再催促景帝,便是景帝本人,也对此事缄口不言,未再置评。
这般情形,倒让太子心中颇为不快。
他心中清楚,此事背后缘由,不外乎数种。
其一,便是有人妄图借孙家一案,将杨小宁拖入泥沼,即便不能彻底扳倒,也要让他身沾非议,惹上一身麻烦。
其二,便是有人真心觉得孙文舟天资卓绝,就此覆灭,实在可惜,这般天纵大才,不该落得与家族同归于尽的下场。
这部分人始终不信,杨小宁能独自编撰出《三字经》这般启蒙佳作,皆认定此书必是孙文舟出力最多,方才得以刊行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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