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站在旗舰观测窗前，暗金色的结晶面容倒映在玻璃上，与窗外那个正在崩解的月球、那个正在燃烧的“自己”重叠。它——或者说“他”——的眼眸深处，幽荧石的蓝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一种彻底剥离情绪后的、纯粹理性的注视。
然后，他转过身。
血瞳徽记完整展现在观测设备的镜头前。
那不是镶嵌在铠甲上的装饰，而是从肩胛骨位置生长出来的活体器官——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球，由暗红色晶体构成，瞳孔深处旋转着星河般的漩涡。眼球周围延伸出细密的血色脉络，像血管般扎进结晶铠甲深处，与他的神经——如果那还能称为神经——直接相连。
徽记正下方，一行细小的守望者文字在闪烁：
“清剿裁决官-序列号α-000”
“授权：灭绝级文明污染净化”
“座右铭：秩序高于存在”
嵩山指挥室里，林晚的水晶躯体表面第一次出现了实质性的裂纹。
不是能量过载，是信息过载——她在千分之一秒内调取了所有平行宇宙传来的数据，进行交叉比对。结果让她核心的温度骤降了五十度，那是量子处理器极限运算的体征。
“找到匹配记录了。”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颤抖”的波动，“‘清剿派’，守望者文明内部的极端派系。他们主张：任何被幽荧石‘过度污染’的文明实验场，都已成为宇宙秩序的癌细胞，必须彻底切除，不留任何残余。”
她调出一份残缺的资料片段。
那是第112号平行宇宙传来的最后信息，发送时间是在那个宇宙被彻底“净化”前的三秒。片段中有一段模糊的影像：一个与秦战面容相似的守望者个体，站在燃烧的星球轨道上，背后悬浮着同样的血瞳徽记。他说的话被战火干扰，但关键部分还能解析：
“……情感是缺陷……独立意志是病毒……这些实验场已经偏离了‘观察文明进化’的初衷，变成了畸形品的培养皿……必须净化……全部净化……”
然后是那个宇宙的最后一幕：整个星系被从三维空间“剥离”，像撕掉一页纸般消失，留下绝对虚无的空白。
“清剿派认为，像秦战这样的‘锚点’产生独立意识，是最大的失败。”林晚继续解析，“在他们看来，幽荧石实验的目的应该是培养出完美的、绝对服从的‘观测者’，用来监控宇宙各处的文明发展。而秦战……他不仅有了自我意志，甚至开始保护实验场里的‘样本’，这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墨七爷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他正在计算某个可能性：“所以这个指挥官……这个‘另一个老秦’……他是清剿派？他想来杀了我们，杀了地球，也杀了……他自己？”
“更糟。”林晚看向屏幕，指挥官正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符号，“他想‘回收’秦战。不是杀死，是吸收。”
现实印证了她的判断。
旗舰指挥舱内，指挥官指尖划出的符号凝成实体——那是一个微缩的、倒置的幽荧石结晶金字塔，与殷无赦体内的熵寂触发器形状一模一样，但更小，更精密。他将金字塔托在掌心，对准窗外的月球，对准月球核心处那个正在燃烧的石像。
“347号。” 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直接切入秦战的量子意识，像手术刀般精准，“停下这种无谓的消耗。你的存在还有价值——作为‘错误案例’的数据样本，录入文明净化档案，警示未来的实验场管理者。”
月球上，秦战的千万虚影同时震颤。
不是恐惧，是愤怒。
残存的意识凝聚成最后的回应，不是语言，是记忆的碎片洪流：
边境哨所，新兵秦战第一次戴上利刃部队的臂章，向国旗敬礼。
阴兵道，战友周锐扑向他，用身体挡住那团诡异的磷火，血肉在蓝光中汽化。
退役后第一晚，他独自坐在城中村的屋顶，看着城市的灯火，手里攥着周锐的狗牌。
王金山的金库，第一次触摸染血玉璜，幻象中唐代士兵被熔进青铜器的惨叫。
停尸房，陈小鹏坐在轮椅上敲击《兰陵王入阵曲》，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将军的饥饿。
陈国栋驾盐车冲向火球前的最后微笑。
林晚哼唱童谣时，水晶眼眸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属于“人类林晚”的温柔。
墨七爷在操控台上刻下“交给……你了”，手指因用力而流血。
每一段记忆，都是一枚钉子。
钉在“秦战”这个存在的骨头上，钉成他之所以是他的形状。
指挥官接收到了这些记忆。
他的表情——如果那结晶面容能称为表情的话——第一次出现了变化：眉心的纹路微微聚拢，像是某种困惑。
“这些数据……” 他喃喃自语，血瞳徽记的旋转速度放缓，“毫无意义。情感绑定、牺牲冲动、守护执念……这些都是进化树上的冗余枝杈，早该在筛选阶段就被修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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